次日一早，天還沒亮，四個人便出了客棧。
馮仁在碼頭邊僱了一條烏篷船。
船家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鬚髮皆白，腰板卻得筆直，一口吳語說得慢吞吞的，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特有的悠然。
“幾位客去金山寺？”
“嗯。”
“上香還是看景？”
馮仁想了想。“都算。”
老漢便不再問了，解了纜繩，竹篙往岸上一點，烏篷船悠悠地水道。
船從潤州城的河道里穿出去，水面漸漸開闊。
兩岸的民居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蘆葦。
蘆花還沒開，蘆葦青青的，在晨風裡沙沙作響，像無數面細長的旗子。
馮仁坐在船頭，“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李顯撓撓頭，“馮大，你念叨啥呢？”
馮仁回過神來，“沒什麼，想起一句詩。”
“誰寫的？”
“一個……還沒出生的人。”
李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馮大，你這人真有意思，說話總讓人聽不懂。”
李旦卻沉默了一瞬，“李二啊，你忘了大唐百詩是誰寫的了？”
李顯笑了笑，“哎呀！忘了忘了，據說是在牢裡寫的，一晚上百首。
嘖嘖嘖，一夜驚太宗皇帝。哎？當初是為啥被關進去來著？
哦~！氣暈皇帝，被無舌公公肘擊。”
馮仁(╬▔皿▔)：“那分明就是他不講武德，我那是正常的醫學診斷，他不信又氣急攻心昏過去了。
結果我還沒人，先被一肘擊弄暈了，你讓我找誰說理去？！”
李顯笑得直拍船舷，烏篷船被他拍得左搖右晃，船家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角卻不住地往上翹。
費師蹲在船尾，船家終於忍不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道袍前襟那片油漬斑斑的汙跡，言又止。
“老丈，你看什麼？”費師含含糊糊地問。
船家收回目，竹篙輕輕一點，烏篷船繞過一片蘆葦，水面豁然開朗。
金山寺就在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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