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庭仰面倒在床榻上，額角一個銅錢大的窟窿，已經凝了，糊在半邊臉上，像潑了一碗隔夜的豬。
那兩名子下手極重，硯臺是肇慶端硯，足有三斤沉，稜角鋒利，一擊下去連哼都沒讓他哼完。
馮仁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手抓起杜庭的髮髻，將那顆腦袋提起來，橫刀架在結上方。
刀刃是杜家自己的刀，鋼口不錯，切進去的時候沒有半點滯。
院子裡，那兩個子還跪在石階下。
馮仁從們邊走過時腳步頓了頓。
“出城往南，襄州碼頭的艄公姓周，報不良人的名號，他會送你們過江。”
攥硯臺的子抬起頭，了，想說什麼。
馮仁已經邁過了月門，只留下一道被浸的青衫背影，和一句話飄在夜風裡。
“到了對岸，那邊有人接應。”
——
勸農使的住所被圍了整整三天。
二百來號人堵在門前那條窄巷子裡，有拿著鋤頭的，有抄著扁擔的，有舉著火把的。
火把燒了三天，把巷子兩側的牆壁燻得焦黑，火星子被夜風捲起來，飄飄揚揚地落在屋頂的瓦片上，又滅了。
這些佃戶大半是被杜家來的。
不來，全家攆出莊子，來年的租子還要加三。
可真到了這裡，被杜家混在人群裡的那些打手煽風點火，有幾個愣頭青已經了手。
前天夜裡翻牆進去的那三個，被馮寧撂倒了兩個，第三個從背後抄扁擔砸在後肩上，淤了一大片青紫。
費師和張九泰是從後牆翻進去的。
馮寧正坐在正堂的門檻上，左手拿著一張剛畫好的田草圖，右手按在後肩上，眉頭擰著，額上滲著一層細的汗珠。
沒喊疼，只是臉比平日白了些，抿一條線。
“丫頭。”
費師從牆頭翻下來，道袍被牆頭的碎瓦颳了一道口子，他渾然不覺。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馮寧面前，蹲下，手去探後肩的傷。
馮寧把他的手撥開了。
“費爺爺，我沒事。宇文史在裡面守著賬冊，你去幫他。”
費師沒理，手指隔著料輕輕按了按那片淤，馮寧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擰得更了。
“沒傷著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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