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陵園回來，馮仁把自己關進了連家屯的草廬。
不是長寧郡公府那間廂房，是連家屯那間土牆茅頂的老屋子。
柴門一關，把整個長安城關在了外面。
灶臺是涼的，水缸是空的，瓜架上的藤蔓枯了大半，幹卷的葉子在秋風裡嘩啦啦地響，像翻著一本沒人讀的書。
馮仁坐在石凳上，面前擱著那隻掌大的酒葫蘆，塞子拔開了，沒有喝。
他就那麼坐著，從早晨坐到晌午，從晌午坐到日頭偏西。
影子在腳底下慢慢地挪，從西邊挪到東邊，拉長了，又淡了，最後融進暮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費師在柴門外蹲了一天，啃了四隻，骨頭吐了一地。
他不敢進去，也不敢走。
每隔半個時辰就爬起來從門裡往裡瞅一眼，瞅完了又蹲回去，蹲得麻了，就換個姿勢接著蹲。
“費道長。”馮玥的聲音從後傳來。
費師回過頭，看見馮玥穿著一素白的，頭上簪著白絨花，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的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死了大哥的人，可握著食盒提樑的手指節泛白，白得跟那朵絨花一個。
“還沒出來？”問。
費師搖了搖頭，把裡的骨頭吐掉，在道袍上了手。
“一天了，水米沒打牙。老道方才從門裡瞅了一眼，他就那麼坐著，跟前擱著酒葫蘆，也不喝。”
馮玥沉默了一瞬，提著食盒走上前，叩了叩柴門。
“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給您燉了湯，您開開門。”
裡面沒有靜。
馮玥又叩了三下。
“爹，您不開門，我就擱在門口。您什麼時候想喝了，熱一熱就行。”
把食盒放在門檻旁，直起來，手在裾上輕輕按了按，轉走了。
秋風穿過瓜架，枯葉嘩啦啦地響。
馮玥站在柴門外，背得筆直，眼淚無聲無息地從臉頰上淌下來，滴在素白的襟上，洇開一小片深的水漬。
沒有，就那麼站著，讓風吹乾。
過了很久，柴門裡面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像是有人把額頭抵在了門板上。
馮玥沒有再說話。
提起角，輕輕地、一步一步地走開了，腳步聲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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