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裡頭塞得七八糟的裳、書畫、賬冊，還有馮寧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舊玩。
一隻缺了耳朵的布老虎、一面裂了邊的撥浪鼓。
丫鬟們抱著綢緞被褥從迴廊裡跑進跑出，老僕們扛著米麵往偏門外的騾車上裝。
馮玥站在廊下，手裡著那本從不離的賬冊，面沉靜，可攥著賬冊邊緣的指節泛著白。
費師蹲在石階上，柺杖橫在膝頭，面前擱著一隻藥箱和半壇沒喝完的劍南燒春。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視線落在剛進門的馮仁上，咧笑了。
“師兄，你家裡這是要逃荒？”
“逃個屁。”馮仁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罈，仰頭灌了一口，“把東西都給我搬回去。”
馮玥抬起頭來，目在馮仁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放下賬冊，朝廊下的丫鬟老僕們擺了擺手。
眾人面面相覷，手裡的活計懸在半空，不知道該繼續打包還是該原樣搬回去。
“爹。”馮玥走下臺階。“馮昭回來說，聖人要他去吐蕃做副使。
他前腳剛把松州城牆轟塌，後腳聖人就讓他去邏些城送死。這不是……”
“所以你們要提桶跑路？”馮仁把酒罈擱在石桌上，“還說什麼了？”
“還說裴家的親事退了，說他若是死在吐蕃，不必祭奠。”
馮仁沉默了一瞬，然後笑出聲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種被自家傻孫子氣樂了的笑。
“那小子人呢？”
“去兵部衙門接軍務了。
他說走之前要把旅賁衛的兵符、印信、花名冊一樣一樣接清楚，不能讓人說馮家的人臨陣逃還留個爛攤子。”
馮仁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從袖中出那隻掌大的酒葫蘆，拔開塞子，又灌了一口。
“傳話給他，不用退了。裴家的親事不退，馮家的人不走。
他去吐蕃，有我陪同。”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馮寧從正堂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那隻缺耳朵的布老虎，眼睛瞪得溜圓。
“爺爺，”的聲音有些發，“您說您要跟大哥一起去吐蕃？”
“怎麼，我去不得？”
馮仁彎腰把那隻缺耳朵的布老虎撿起來，拍了拍灰，塞回馮寧手裡。
“你爺爺我活了一百多年，什麼龍潭虎沒闖過？邏些城再高，高得過玄武門？”
馮寧張了張，想說“玄武門您也沒闖過啊”，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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