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回屋，片刻後出來，手裡著一疊紙，走到蕭弘業面前，一張一張，劈頭蓋臉地摔在他前。
紙張散落，有的飄到地上。
“二爺睜大眼睛瞧瞧，”王氏的聲音冰冷， “這是您這半年，陸陸續續當掉的、我陪嫁裡的赤金簪子、翡翠鐲子、還有南邊鋪子的半年出息單據。這張，是西郊那個小田莊上月的收，錢呢？也進了您的口袋吧？”
又出最下面幾張墨跡較新的：“再看看這個——‘利通錢莊’借據三百兩，上月借的，三分利。‘廣源押’借據兩百兩，利錢四分。還有這張……‘如意坊’的欠條，三百兩！白紙黑字，畫著您的大押！”
每念一張，蕭弘業的臉就白一分，酒意都嚇醒了大半。他下意識想去撿，王氏卻一腳踩住了最近的那張借據。
“怎麼？二爺也知道見不得人？”王氏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您不是要鬧嗎？不是嫌我丟人現眼嗎？”
“行啊，咱們現在就去瑞安堂，去祠堂，請老太君和族長過來，把這些當票、借據、欠條，一筆一筆，攤在祖宗牌位面前算個清楚！”
“也讓族裡各位長輩評評理，看看咱們二房這位爺，是怎麼把媳婦的嫁妝敗，又是怎麼欠下這上千兩爛賬的！看看到底是誰，把侯府的臉面丟在地上踩！”
“看看老太君和族長知道了這些，還容不容得下你這等敗家惹禍、辱沒門楣的不肖子孫！”
“到時候，你看看自己這‘侯府二爺’的名號，還留不留得住！看看族譜上，還能不能有你蕭弘業這三個字！”
“你……你胡說！這些……這些……”蕭弘業想反駁，可那些票據就在眼前，他連抵賴的話都編不出來，只剩下心虛氣短，剛才的氣勢然無存，額頭冒出了冷汗。
“我胡說？”王氏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他，“二爺敢不敢跟我去對質？”
蕭弘業被得後退了半步，啞口無言。
他眼神慌地來回掃，忽然又猛地抬頭，厲荏地質問：“那……那我屋裡那些人呢？！你都給弄哪兒去了？！”
王氏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問，諷刺的哼了一聲：“二爺說的是您帶回來的那些‘姐姐妹妹’？”
語氣平淡：“您不在家，月錢也早就斷了。”
“們一個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了這份清苦，二房如今連主子都要做活換飯吃，哪兒還待得住？自然是各尋門路，自己走了。”
“如今這院子裡，除了我和兩個孩子，就只剩兩個灑掃的使婆子，還是大嫂瞧著孩子面上，臨時撥過來幫忙的。”
看著蕭弘業瞬間難看的臉，又溫的補了一句：“二爺若是日後還想領什麼人回來，我也不攔著。只是有句話得說在前頭——咱們如今養不起閒人。”
“進了這個門，無論是誰，都得按規矩做活計，做多，吃多。不肯做，那大門敞開著，隨時可以走。我這兒，不留吃白飯的。”
“你——！”蕭弘業想罵王氏刻薄善妒，但他氣得一口氣堵在口，臉都憋紫了。
這時，周氏才緩步走進院子，臉端肅，目掃過地上散落的紙張和麵如土的蕭弘業，最後落在王氏上，聲音沉穩地開了口：
“二弟，二弟妹，這是做什麼？在院子裡吵吵嚷嚷，何統？”
先對蕭弘業道：“二弟，你喝多了，先回屋醒醒酒。二弟妹回府，是奉了母親的命，協助我整頓二房事務，管教子。”
“你有什麼不滿，也該先問過母親，而不是在這裡大喊大，徒惹下人笑話。”
幾句話，既給了蕭弘業臺階，又抬出了林默這尊大佛，更點明瞭王氏現在的職權，把蕭弘業那點興師問罪的底氣徹底打沒了。
蕭弘業張了張，在周氏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下，終究沒敢再鬧，只狠狠瞪了王氏一眼，灰溜溜地想往自己臥房走。
“站住。”王氏卻在他後冷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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