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弘毅在一旁聽得心頭震。珩哥兒轉述這番話時，語氣平穩，措辭得，既說明了侯府的準備和謀劃，又將主導權完全歸於東宮，這份進退得當……
蕭弘毅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父親，或許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兒子。
蕭景珩說完，便垂下眼簾，安靜等待。書房一時只餘更細微的滴答聲。
良久，太子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老夫人……有心了。”
他頓了頓，復又看向蕭景珩，目裡帶著深沉的審視：“你祖母可知，若此時‘慈航普度會’，可能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軍械案背後之人，提前警覺？”
蕭景珩依然低著頭，聞言肩背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不能顯得太過預料。
他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敏銳卻仍在思考的年輕人：“祖母……確實未與學生深談此節。”
但學生私下揣測，對方既然選擇在此時發軍械案，其注意力與資源必然向此傾斜。且……雷霆一擊，若能擊中要害，也可以為我方查證軍械案爭取更多轉圜餘地。
“況且，學生以為，今日朝堂之勢，對方以軍械案為矛，其勢洶洶，直指工部，意在東宮。”
“若殿下能在對方發難之際，搶先一步揭‘慈航普度會’這等毒害宅、要挾朝臣的私組織，並一舉剷除，便是於朝野立下一樁大功。”
“屆時，人心讚譽歸於殿下，清流輿亦必傾向東宮。對方再想僅憑一樁存疑的陳年軍械案，就來攀咬殿下、搖本……恐怕就難得逞了。
“學生見識淺薄，只是胡揣測，一切還需殿下聖裁。”
他再次將決定權奉上，姿態恭順無比。
蕭弘毅在一旁聽著，起初是驚訝於兒子的敏銳，隨即卻到一陣心驚！這……這豈是臣子之子該有的分寸？縱然說得有理，也太過逾越了！
他不及細想，立刻離座起，對著太子深深一揖，語氣帶著惶恐：“殿下！犬子年無知，信口妄言朝政，實屬狂妄僭越！是臣教子無方，懇請殿下恕罪！”
說罷，又急急轉向兒子，低斥道：“珩哥兒！還不快向殿下請罪！”
蕭景珩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請罪弄得一愣，旋即明白過來，臉微微一白，也立刻離席跪倒：“學生年輕識淺，一時忘形，胡言語，衝撞殿下，請殿下責罰！”
他伏下，心臟砰砰直跳。
太子緩緩靠回椅背，看著眼前請罪的父子倆，深邃難辨。
半晌，太子極輕地笑了一聲，“起來吧。蕭卿，你這個兒子……倒真是青出於藍。”
蕭弘毅忙道：“殿下謬讚，小子不過是拾人牙慧，胡揣測，當不得真！”
他不再看蕭弘毅，只對著蕭景珩，語氣平淡如常：“十五……慈航普度會。此事，你回府後轉告老夫人，一切依計行事，務必穩妥。需要什麼協助，可讓沈瑜帶我府兵前去。”
“學生明白。”蕭景珩躬應下，後背卻已滲出薄汗。太子這是採納了建議，並且將行指揮權明確給了祖母和東宮屬，界限分明。
太子又看向蕭弘毅：“至於趙德明……他那些小錯，確實該查一查了。此事，孤會安排。”
“臣遵命！”蕭弘毅心頭大定，同時又湧起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
“今日這些話，”太子目掃過父子二人，恢復了平淡語氣，“你們父子，一概不知。只是來謝恩的，明白嗎？”
“臣/學生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太子這才出一真正的淡笑，他擺擺手：“行了，“正事既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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