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儀隨即下達一連串命令:
“第一,準其所請,同意和議。著宰相與樞院擬定細則,歲幣、榷場皆可談,但底線必須守住,尤其是邊境駐軍權、貿易主導權,寸步不能讓!”
“第二,”趙儀目銳利,“他李驥紹會派人‘不小心’洩訊息,朕難道就不會?命皇城司選死士,攜西夏與金人暗中往來、意圖夾擊大晟的‘信’,務必要讓這份‘信’恰到好地落黨項幾個大部落首領手中!朕倒要看看,當党項人得知西夏可能引金人局,危及他們自利益時,還會不會那麼死心塌地跟著李驥紹!”
“第三,秘派遣使者,持朕手諭,前往金國。不必提聯盟之事,只需‘提醒’金主,西夏反覆無常,今日可叛晟,他日亦可叛金。尤其要點明,西夏如今部不穩,正是… …可趁之機。”這一招,既是離間,也是禍水西引。
太子聞言,心中凜然。陛下這是要將計就計,表面同意和議穩住西夏,暗中卻雙管齊下,一邊在党項部製造裂痕,一邊挑金國對西夏的貪念,從而瓦解西夏可能的外援,甚至為其製造新的敵人。這遠比直接拒絕和議要高明得多。
“陛下聖明!臣這就去安排!”太子躬領命。
“記住,”趙儀沉聲道,“所有行,務必秘。朕要給李驥紹和那幕後之人一個錯覺,讓他們以為朕被他們的表演迷,暫時放鬆了警惕。待到時機… …”趙儀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已說明了一切。
太子退出後,趙儀獨自站在殿中,著巨大的疆域圖。他同意和議,如同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他需要這段時間來理清部的患,積蓄力量,並佈下致勝的棋子。
西夏的作極為迅速。在國書送出半月後,一支規模不大卻彰顯誠意的使團便抵達了大晟京都。
與上次野力喬敗兵求和低調行事不同,此次使團打著西夏王族的儀仗,浩浩地穿行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上,引得無數百姓圍觀。
使團為首者,乃是西夏王族宗室,素有“儒將”之稱的李雲昭,其人氣度雍容,言行舉止頗有中原風範,與野力喬的狡詐截然不同。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使團隊伍中,有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左右護衛極其森嚴。當車簾偶爾被風掀起時,約可見其中坐著一位姿拔、姿態從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公子。
他著剪裁合的西夏貴族服飾,以玉冠束髮,面容清俊,是草原民族見的白皙,眉眼間帶著一書卷氣的儒雅,若非穿著異族服飾,幾乎要讓人以為是哪位中原世家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似乎藏著一難以察覺的憂鬱與審慎。他便是西夏王李驥紹的嫡次子,名為李禕( yī)承的質子。
訊息很快傳遍朝野:西夏為表求和之誠,不僅派來了地位尊崇的王族為使,更是將大王李驥紹的嫡次子,十八歲的李禕承,送京城為質!
紫宸殿,趙儀皇帝端坐龍椅,聽著禮部員的稟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宣。”趙儀淡淡開口。
不久,李雲昭著西夏服,儀態從容地步大殿,依禮參拜,言辭懇切。
“外臣李雲昭,奉我主之命,特來覲見大晟皇帝陛下。我主深前番人矇蔽,致使兩國生隙,心中惶恐無地。為表悔過之誠,特遣外臣送上國書,並願送嫡子李禕承京,長伴天朝,聆聽聖訓,以證我西夏永世臣服、絕不背盟之心!”
說罷,他雙手高舉,呈上新的國書,條款較之前更為優厚。
與此同時,那位名李禕承的男子也被侍引至殿前。李禕承依禮參拜,聲音清越,帶著年人特有的清朗,卻又分寸得宜,“西夏李禕承,奉父王之命,京侍奉天朝,聆聽聖訓。參見大晟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舉止從容,禮儀標準,那份超出年齡的沉穩和周散發的儒雅氣質,讓不大晟臣子暗暗點頭,心道這位西夏王子倒是好風儀,不似其父那般獷。
一些心的大臣不面唏噓。以皇子為質,這在兩國往中,可謂是最高規格的“誠意”了。然而,知曉的趙元風乃至太子等人,心中卻毫無波瀾,只有更深的警惕。
趙儀深邃的目在李禕承上停留片刻,這位“皇子”的儀態風度,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他心中念頭飛轉:
李驥紹啊李驥紹,你倒是捨得下本!竟將這般品貌、看似已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兒子送來為質?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還是此子上另有?亦或是,這又是李驥紹的一步詭棋?
“平。”趙儀語氣平淡,“西夏王既有此誠意,朕心甚,且先在京城安心住下。”
同時吩咐負責接待的禮部員,“好生‘照料’西夏王子,一應飲食起居,皆需按親王世子規格,不可怠慢。另,選派幾位博學的翰林,每日為王子講授中原經典,使其能‘深切會’我天朝文化之博大深。”
“謝陛下。”李禕承再次行禮,姿態無可挑剔,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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