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羅斯III號行星的黎明，是鋼鐵和離子廢氣的味道。
灰綠的天空像一塊鏽蝕的金屬板，低垂地在一無際的垃圾平原上。報廢的星艦殘骸堆疊山巒，斷裂的民艙模組如同巨的骨架，各種年代的工業廢料在此匯聚，被這顆星球稀薄的大氣和高效分解菌緩慢吞噬，發出永不間斷的、細微的噼啪聲。
陳默踩在一條扭曲的泰坦級運輸艦龍骨上，面罩層的顯示屏跳著一行冰冷的數字：
【個人CCI積分：-18,457,329】
【本月最低償還額：50,000積分】
【剩餘強制勞時長：11小時42分】
數字是紅的，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從父親那裡繼承而來，在他脊椎上已經七年。聯合政府《積分繼承法》第37條修正案：直系親屬的負積分，在無其他資產抵償時，由年後代繼續承擔。公平，高效，且毫無憐憫。
他調整了一下左臂的輔助力臂。這玩意兒是二十年前的舊型號，關節有的病，工作時總會發出惱人的“嘶嘶”聲。但它能幫他舉起半噸重的合金板，值每週300積分的租金。
“默哥，東七區，C-114號堆，標記有‘可能含稀有催化劑的反應釜殘’。” 耳機裡傳來監工老傑克沙啞的聲音，帶著永遠不變的疲憊，“評估價最高兩萬積分，50%。幹完這單，你今天額度就夠了。”
“收到。” 陳默的聲音過呼吸過濾，沉悶而簡短。
50%，黑市回收站的規矩。方回收價更低，且不接個人負分者直接易。他需要這兩萬積分，哪怕到手只有一萬。至能支付明天的空氣過濾芯和營養膏，或許還能攢下一點點，像在岩石裡積攢水一樣，緩慢地、絕地削減那個天文數字。
他控著簡易的磁力攀爬靴，在鋼鐵廢墟表面移。腳下是另一個時代的殘骸——一艘“新黎明”級民艦的引擎部分，上面還殘留著模糊的、代表地球聯合的星環標誌。它在一百二十年前的一次折躍事故中解，大部分有價值部件早已被搜刮殆盡，只剩下這些笨重的、難以理的金屬結構。
C-114號堆是最近一次軌道垃圾拋形的，各種碎片相互嵌，極不穩定。陳默在外圍停下，啟手臂上的多譜掃描。廉價裝置吱吱作響，勾勒出部的度分佈。一個大致呈圓柱形的埋在深，周圍環繞著尖銳的扭曲金屬和結晶化的冷卻劑殘留。
沒有安全作業的條件。
但他別無選擇。
他從背後的工槽出高頻切割刀和撐杆，開始清理通路。金屬在刀鋒下，濺出橙紅的火花，在他的面罩上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痕。汗水順著脊椎下，被襯的吸附材料吸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強制勞的倒計時和心跳同步。
兩個小時後，他終於清理出一條勉強能容的通道，看到了目標——一個嚴重變形的聚變反應釜二級約束腔，表面覆蓋著輻灼燒和撞擊的痕跡。它的價值在於壁可能殘留的、用於催化氫-硼反應的超重元素塗層。如果運氣好，塗層未被徹底汙染，經過提純或許能值兩萬積分。
他開始切割固定件。就在第三支撐梁被切斷的瞬間，一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傳來。
陳默僵住了。
下一秒，頭頂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
連鎖坍塌！
他猛地向後撲倒，力臂本能地護住頭部。無數碎片、管道、板塊如雪崩般砸落，將他剛剛清理出的通道徹底掩埋。巨大的衝擊力撞在他的後背，即使有外骨骼緩衝，也讓他眼前一黑，幾乎窒息。
灰塵和碎片簌簌落下，幾分鐘後才恢復平靜。
陳默咳了幾聲，推開在上的一塊甲板。萬幸，他沒有被徹底活埋，坍塌形了一個不穩定的三角空間。但出去的路已經堵死，掃描顯示，新的堆積層至有六米厚。
更糟的是，他的右傳來劇痛。外骨骼的部連桿可能變形了。
他試圖聯絡老傑克，但耳機裡只有刺耳的雜音。坍塌破壞了區域通訊中繼。求救訊號或許能穿，但垃圾星的急響應速度……如果他等救援，今天的額度肯定完不，甚至可能因為“作業失誤導致裝置損失”（儘管裝置是租的）被追加負積分。
他咬牙關，試圖挪，評估傷勢。就在這時，他的餘瞥見了一樣東西。
在坍塌形的空隙深，原本被反應釜擋住的地方，出了一小片異常的弧形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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