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居聽雨閣已過三日。秋雨連綿,將新漆的宮簷和青石板路洗刷得乾淨明亮,卻也帶來一揮之不去的溼冷。
江泠兒,如今的婉貴人,端坐於正殿上首,手捧一盞熱茶,目平靜地掃過下方垂手侍立的六名新分派來的宮人——四名小太監,兩名宮。
殿炭火燒得不算旺,帶著新居特有的、尚未被煙火氣完全浸潤的清冷。
這六人,加上從攬月軒帶來的小荷、劉公公、張嬤嬤以及小宮秋雲,便是如今在聽雨閣的全部班底。按著從五品貴人的規制,應有宮二人,太監二人。
劉公公和張嬤嬤年事已高,在攬月軒那等地方磨盡了心氣,如今跟來,不過是求個安穩養老,不堪大用;小荷忠心有餘,但子單純,眼界有限;秋雲更是怯懦言。
聽雨閣雖非主殿,卻也需人打理外,應對往來,刺探訊息,需要一個能有效運轉、並能為所用的核心團隊。眼前的六名新人,便是構建自己班底的關鍵。
並未急著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中漂浮的幾片葉,任由那沉默的力在殿瀰漫。
增強的神力如同無形的鬚,細緻地知著每個人的細微反應:呼吸的頻率、手指的蜷、眼神的飄忽、領袖口的整潔程度……這些下意識的作和外在細節,往往比言語更能一個人的心、習慣乃至潛藏的慾。
在運用首世界挑選核心團隊員時的眼和邏輯。那時,圍繞在邊的是頂尖的經紀人、造型師、公關和法律顧問,需要的是能打仗、有專業能力、嗅覺敏銳、且關鍵時刻靠得住的夥伴。
如今,在這深宮,標準雖有不同,但核心不變——能力、忠誠、以及可控。要尋找的,是能為耳目、臂膀,乃至利刃的人。
目首先掠過那四名小太監。其中兩人,眼神閃爍,在目掃過時下意識地想出諂的笑容,顯得浮躁而不穩重;另一人則始終低垂著頭,肩膀微,姿態繃,難掩張與畏懼,這類人往往膽小怕事,不堪驅使。
唯有一人,年紀約莫十五六歲,面容尚帶稚氣,但眼神清亮,站姿雖恭敬卻不顯卑微,眼神在謹慎地觀察著殿環境,包括這個新主子的神,著一子機靈勁兒和未被完全磨滅的好奇心。
江泠兒記得務府送來的名錄,他小誠子,京郊農戶出,家世清白,父母經營一個小雜貨鋪,宮剛滿一年,此前在花園負責一些使雜役。
底層出,懂得生計不易,有基本的察言觀能力,尚未被宮廷徹底同化失去活力,是可塑之才。
接著是兩名宮。一個量稍高,面容只能算清秀,但勝在乾淨整齊,指甲修剪得圓潤,連宮裝最不易察覺的領口側都熨帖平整,不見一褶皺。
眼神沉靜,雙手自然疊置於前,呼吸平穩,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穩重。名錄上寫著“雲袖”,十七歲,原是負責宮中一次要庫房的登記與整理工作,因做事細心,賬目清晰,被管事嬤嬤推薦上來。
另一個則年紀更小些,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的嬰兒,眼神里好奇多於畏懼,手指下意識地捻著角,看著倒是個活潑子,但略顯躁。
初步人選,已在心中圈定。小誠子,可往資訊蒐集、對外聯絡方向培養;雲袖,則是務管理、穩定後方的不二人選。
放下茶盞,清脆的磕聲在寂靜的殿格外清晰,讓底下眾人神都是一振。
“都抬起頭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大師級表演技巧修飾後的、溫和而不失威嚴的力量,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眾人依言抬頭,目接到這位新主子清麗絕倫卻沉靜如水的面容時,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思各異。有驚豔,有敬畏,也有小心翼翼的評估。
“既了聽雨閣,往後便是一。”江泠兒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本貴人這裡的規矩,想必劉公公和張嬤嬤也已提點過一二。今日,本貴人親自再與你們分說一次。”
目如同沉靜的湖水,逐一掃過眾人,在接到小誠子和雲袖時,那目似乎有了微不可查的重量,略微停頓了半秒,讓兩人心頭莫名一。
“規矩有三:忠心、本分、嚴。”出三如玉般的手指,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力。
“忠心,是首要。”強調道,“本貴人眼裡,容不得吃裡外、背主求榮之輩。聽雨閣賞罰分明,有功必賞,但若有人心存二志,或被人收買,做出損害聽雨閣之事……”
頓了頓,沒有說後果,但那冰冷的意味已讓殿溫度驟降,“宮規森嚴,想必諸位都清楚,務府的刑房,也不是擺設。”
“本分,是職責。”繼續道,“各司其職,做好分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去的地方別去。守好自己的位置,聽雨閣便能安穩。若人人都想越矩,生出事端,那便是所有人的災難。”
“嚴,是保命。”最後一點,語氣加重,“聽雨閣發生的事,無論大小,出了這道門,一個字也不許多言。若讓本貴人知道誰在外頭嚼舌、搬弄是非,或是將本貴人的言行洩出去……”目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所有人都到脊背一涼,“那便不只是逐出聽雨閣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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