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吃疼,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個正埋頭苦幹的小祖宗,又好氣又好笑,低了聲音,悄聲說道:“哎喲,我的小祖宗喂!您倒是輕一點兒啊!我這把子骨,可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李明遠聞言,從頭上抬起頭來,咧開沒牙的小,對著陸氏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商業微笑,彷彿在說:“孃辛苦了,我這不是了嘛!”
陸氏被他這小模樣逗得沒脾氣,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任勞任怨地當好他的“糧倉”。
就在奉宸宮的劉淑為遠在宮外的父親憂心忡忡,小小的朱由檢在瘋狂吸的時候,紫城的另一——啟祥宮,卻是另一番景象。
啟祥宮,位於廷西六宮之一,本是前朝妃嬪的居所。神廟自兩宮災,先移居於毓德宮,後遂移居於此宮。
萬曆三十年春,聖不豫,曾召輔臣沈二貫至此宮。此宮原名未央宮,世廟繼大統,至四十年夏特更名曰啟祥宮。
然而,自萬曆二十四年(1596年)三月,乾清、坤寧兩宮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中化為焦土之後,大明朝的皇帝,萬曆帝朱翊鈞,便移駕至此,一住便是十數年,再未遷回。
此刻的啟祥宮,雖不比乾清宮那般宏偉壯麗,卻也自有一番皇家氣度。殿宇樓閣,雕樑畫棟,飛簷翹角,在春日午後的下,琉璃瓦閃爍著金的芒。庭院之中,奇石羅布,古松蒼勁,幾株早開的玉蘭,正吐著芬芳,給這略顯沉寂的宮苑,增添了幾分生氣。
只是,細看之下,便會發現這啟祥宮的奢華之下,也難掩幾分暮氣。宮牆的似乎有些陳舊,一些角落的彩繪也略顯斑駁,彷彿昭示著這座宮殿的主人,以及這個龐大的帝國,都已步了某種遲滯的黃昏。
殿,更是溫暖如春,甚至有些過於沉悶。窗戶大多閉,只在上方開了些許氣窗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龍涎香和各種名貴藥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味,聞之令人頭腦發昏。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的牆壁上,掛著一些名家字畫,案几上擺放著各種珍奇古玩,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與富有。
然而,這滿室的珍寶,卻也難掩一種揮之不去的慵懶與頹廢。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嵌玉羅漢床上,斜倚著一個影。
那便是當今大明朝的最高統治者,在位已近四十年的萬曆皇帝——朱翊鈞。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形頗為胖,或者說,是臃腫。
一張曾經也算得上英俊的臉龐,此刻卻因常年的酒財氣和疏於運,而顯得有些浮腫和蒼白,眼袋低垂,眼神也有些渾濁,不復年輕時的銳利與英氣。
他穿著一明黃的寬鬆常服,前用金線繡著團龍暗紋,但那龍紋似乎也因他臃腫的態而顯得有些變形。
他的頭髮隨意地挽在頭頂,用一玉簪固定著,幾縷花白的鬢髮垂在耳邊,更添了幾分老態。他手中把玩著兩顆碩大的玉石核桃,指甲修剪得頗長,也有些發黃。
此刻,他正半眯著眼睛,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角偶爾會出一難以捉的笑容,讓人猜不他心的真實想法。
這位曾經也算勵圖治,開創了“萬曆中興”的君主,如今卻早已厭倦了朝堂的紛爭和文們的喋喋不休。他深居後宮,多年不朝,將政務盡數拋給閣,自己則沉溺於酒丹藥之中,著帝王的奢華與孤獨。
在他的旁,羅漢床的另一側,坐著一位態,風韻猶存的貌婦人。
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依舊白皙細膩,不見多歲月的痕跡。一雙眼顧盼生輝,眼角眉梢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嫵與風。
穿著一華貴的玫瑰紫宮裝,上面用金銀線繡著大朵的牡丹,更襯得豔照人。頭上珠翠環繞,耳畔明月璫搖曳生姿,手腕上戴著一對極好的翡翠鐲子。
此刻,正親手為萬曆皇帝剝著一顆澤金黃、飽滿圓潤的福橘——這在早春二月,能嚐到如此鮮甜多的南方貢橘,亦是皇家才有的。
據聞這些福橘乃是福建布政使司挑細選,用快馬日夜兼程,趁著冰雪封路前送抵京師的,數量極,極為珍貴。
的作輕而練,將橘絡細緻地撕去,然後拈起一瓣晶瑩剔?的橘,小心翼翼地送到萬曆皇帝的邊。的眼神中充滿了對萬曆皇帝的依與不易察覺的掌控。
不時地會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瞟一眼萬曆皇帝,見他似乎心不錯,便會聲細語地說上幾句奉承討好的話,或是講一些宮中新近發生的趣聞軼事,引得萬曆皇帝偶爾發出一兩聲低沉的笑聲。
這位婦人,便是當今後宮之中,最萬曆皇帝寵,權勢也最為顯赫的人——皇貴妃鄭氏,也就是朝野上下,人人側目,太子朱常心中最忌憚的——鄭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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