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深的共振
虛洲之主眼中洩的蒼灰芒,如同實質的枷鎖,錮了時間與思維。在那芒的籠罩下,渺小如沙礫的眾生連戰慄都為一種奢侈,只剩下本能的、靈魂層面的凝滯。機械暴龍伏在地上,暗金複眼中的猩紅芒完全熄滅,只剩下最基礎的待機微,彷彿連它狂暴的殺戮程式都在這至高無上的存在面前強制靜默。
團隊眾人更是如同琥珀中的蟲豸,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啟明的機械眼閃爍著紊的資料流,試圖分析那芒的本質,卻只得到一片片“無法解析”、“能量層級超越閾值”的警告。修握著劍柄,指節發白,卻生不出毫揮劍的念頭,那是一種面對蒼穹、面對海洋、面對整個大地時的無力。丹依偎在阿哞邊,妖蝶脈在如此浩瀚古老的氣息下徹底蟄伏,只剩下人類本能的敬畏。燼的菌無力地垂落,所有的戰與計算在這絕對的存在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然而,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恐懼與敬畏中,有一個人,卻產生了截然不同、甚至更加複雜的反應。
是磐。
當虛洲之主那岩石般的頭顱顯現,磅礴的意志瀰漫開來時,磐首先是和眾人一樣的極致震撼與茫然。但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脈骨髓深的悸,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地心深的震驚醒,開始在他悄然蔓延。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敬畏(儘管也有),而是一種……模糊的共鳴,一種針扎般的刺痛,混雜著詭異的悉與被牽引的躁。
他獷的臉龐上,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或洋溢著豪神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瞳孔卻在劇烈收。他覺自己的心臟,那顆因常年鍛鍊和變異而強壯無比的心臟,正以一種不規則的、沉重如擂鼓般的節奏瘋狂跳,每一次搏都牽扯著全變異強化過的與骨骼,帶來一陣陣痠麻與脹痛。
“呃……”磐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抑的悶哼,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那裡,靠近心臟的位置,皮之下,是他變異後最顯著的特徵之一——一片如同不規則晶石般嵌、閃爍著暗淡土黃微的化組織。這片組織此刻正傳來一陣陣灼熱與脈,頻率竟與遠方那巨首散發出的、籠罩天地的蒼茫波,產生著極其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呼應!
更令他心神劇震的,是腦海中開始不控制地翻湧起一些破碎扭曲的畫面與尖銳嘈雜的聲響,那是他深埋心底、不願及的年夢魘——
· 無邊無際的、扭曲了線與彩的慘白芒(大寂滅的輻?),籠罩四野,萬哀嚎凋零……
· 親人驚恐、厭惡、最終變為冷漠決絕的眼神,將他推向黑暗的礦深……
· 在絕與痛苦中撕裂、重組,骨骼增生,膨脹,皮變得糙堅,浮現出醜陋的、如同岩石裂般的紋路和那些該死的、無法消除的晶化斑點……
· 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彷彿烙印在靈魂裡的孤獨與被棄,如同這廣袤死寂的沙漠本,冰冷,空曠,吞噬一切希……
這些他本以為已被歲月和戰鬥磨礪得麻木的記憶碎片,此刻在虛洲之主那蒼灰芒的照下,竟然變得無比清晰、尖銳,帶著鮮活的痛苦,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而奇異的是,在這些痛苦記憶翻湧的同時,他那因輻變異而獲得、始終帶著些許暴戾與不穩定屬的大地之力(表現為強悍的防和震盪攻擊),此刻竟也似乎被那遙遠的巨首所吸引,在經脈中蠢蠢,變得異常活躍,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順與朝聖般的趨向。
“磐?你怎麼了?”離他最近的燼第一個察覺到他的異常。只見磐渾繃如鐵,額頭上青筋暴起,大顆大顆的汗珠滾落,臉一陣紅一陣白,捂著口的手指深深掐那晶化皮之中,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痛苦對抗。
修也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磐痛苦扭曲的表,心中一:“磐?”
丹虛弱地過來,眼中充滿擔憂。
磐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重的、如同拉風箱般的息。他的目死死盯著遠方的虛洲之主,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困、痛苦,以及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孺慕與求的複雜緒。彷彿那個與大地一的恐怖頭顱,並非僅僅是外來的神只或怪,而是……與他那被詛咒的、變異的脈,與他那痛苦的起源,有著某種宿命般、深不見底的聯絡!
就在這時,似乎是因為磐那異常的躁與共鳴(儘管極其微弱),又或者是因為虛洲之主那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眸掃過了這片區域——
那巨首岩石般的眉心,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深深皺紋之間,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土黃流,如同夜幕中稍縱即逝的螢火,倏然閃過!
這道流與虛洲之主整蒼灰的芒截然不同,它更加斂,更加厚重,帶著一種純粹大地的質。它出現得極其短暫,卻準無比地,彷彿越了空間,與磐口那片灼熱晶化組織產生的脈,在某個難以理解的層面上,完了一次無聲的“對接”!
“轟——!”
磐的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並非真實的聲響,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劇烈震盪!那瞬間,他覺自己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而是彷彿化為了這片沙漠中的一粒沙,一座沙丘,一道地……他的意識被無限拉長、稀釋,卻又在某個核心,與遠方那浩瀚無邊的存在,產生了一剎那的、模糊到極致的!
他“看”到了(或者說到了)無邊無際的、深埋於沙漠之下的枯竭與傷痛,如同大地脈被強行乾、汙染後留下的醜陋傷疤;他“聽”到了(或者說接收到了)一種低沉到超越聽覺範疇的、充滿了疲憊、錮與漫長時流逝帶來的麻木與沉寂的;他甚至“嘗”到了那輻(大寂滅?)殘留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腐朽與劇毒的滋味,這滋味與他記憶中導致自變異的輻痛苦,何其相似,卻又龐大了億萬倍!
這帶來的資訊洪流龐大而混,遠超磐的神所能承。他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嘶吼,雙眼猛地翻白,高大魁梧的軀晃了晃,竟然“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戰錘“哐當”手,激起一片沙塵。
“磐!”燼和修同時驚呼,想要上前,卻被那依舊瀰漫的蒼灰芒制,作遲緩。
也就在磐跪倒、意識幾乎被那短暫“”衝散的瞬間,遠方那即將完全睜開的巨目,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那蒼灰的芒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彷彿平靜湖面投了一顆小小的石子。巨首那皺的眉頭,似乎……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看向這片綠洲廢墟(或者說,看向跪倒的磐)的目中,那純粹的被驚擾的微慍與漠然裡,似乎摻雜進了一縷極其淡薄、淡薄到幾乎不存在的……疑?抑或是……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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