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雲已徹底墮瘋魔之境。招招奪命,式式斷魂,耳中聽不見勸,眼裡容不下人。趙寒咬牙扛,以克剛,以靜制,在狂風驟雨般的攻勢裡騰挪輾轉,只為尋一線破綻,撬開那扇閉的心門。
方天畫戟劈空而下,嘯聲如雷龍出淵,大地震,砂石倒卷;趙寒足尖點地旋,袖袍鼓盪如帆,指尖輕引重撥,將千鈞之力化於無形。刀似雪,戟影如墨,兩人纏鬥所至之,草木盡折,塵煙怒卷,恍若兩座山嶽在轟然對撞。
趙寒頭泛起腥甜,卻始終穩住形。他不敢退,不能——後是潰散的軍陣,是搖搖墜的北境防線,更是無數雙盯著趙家脊樑的眼睛。
戰勢漸緩。趙雲息重,眼中赤紅稍退,一清明如微刺破濃霧。他忽然怔住,看見趙寒襟染、指節綻裂,卻仍朝他著手,掌心朝上,紋未抖。
終於,方天畫戟“哐當”墜地。趙雲雙膝砸進泥裡,額頭抵著焦土,肩膀劇烈,滾燙的淚混著黑灰與漬,一滴滴砸進乾裂的地面。
趙寒緩步上前,手掌落在趙雲汗溼的後頸,力道沉穩:“哥,醒了就好。都過去了。”
趙雲仰起臉,淚水衝開痕,聲音嘶啞發:“弟……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那些弟兄……”
趙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溫熱,眼神篤定:“錯不在你。現在,咱們一道扛。”
四野寂靜。趙家子弟收刀鞘,徐家將士垂首肅立。沒人說話,可所有人口都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那不是權勢人,是脈滾燙,是仁心落地生。
趙寒立於戰場中央,玄黑龍袍獵獵,冠上九旒垂落無聲。他背脊直如松,目掃過殘旗斷甲,卻不見半分倨傲,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清醒。兄弟鬩牆的烈火,被一顆不肯熄滅的心生生摁滅。這比千軍萬馬更震人心魄。
趙雲跪在泊裡,抬眼著趙寒逆而立的影,忽然懂了:不是王座就了這個人,是他讓王座有了溫度。
趙寒俯,雙手托起趙雲臂彎,扶他站直:“哥,北涼局已定。往後,咱們修渠築城,孤恤老,把離的江山,一磚一瓦,重新壘起來。”
趙雲抹去滿臉狼藉,聲音低沉卻灼亮:“弟,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拴在離的旗杆上。”
眾將齊刷刷單膝地,甲冑鏗然。沒有山呼海嘯,只有風掠過旗幟的嘩啦聲,和無數顆心擂鼓般的跳。
趙寒抬手,掌心向上,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每個人耳中:“北涼平了。從今日起,修路、墾荒、安民——離要活過來!”
“謹遵王爺令!”
吼聲裂雲,震得林間宿鳥驚飛。
趙雲抹淨刀鋒,轉向北涼大營方向,眼底寒芒乍現:“弟,我想親手斬了李牧,替陣亡的兄弟討個公道。”
“準。”趙寒頷首,語氣平靜如鐵。
趙雲抄起方天畫戟,大步踏去。北涼殘部尚未歇息,遠遠見那道染影近,頓時人仰馬翻,連兵都握不穩。
“北涼狗賊——納命來!”趙雲暴喝如驚雷,戟鋒橫掃,三名偏將連人帶甲被劈作六段。
“趙雲!你欺人太甚!”李牧目眥盡裂,拔劍直刺其心口。
趙雲不閃不避,腕子一沉一絞,方天畫戟嗡鳴震,斜劈而下,正砸在李牧劍脊之上——金鐵哀鳴,寶劍應聲斷作兩截。
“噹啷!”李牧的佩劍手飛出,寒翻滾著砸進泥土;方天畫戟卻毫不遲滯,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劈他天靈蓋。
李牧瞳孔驟然一,脊背炸起寒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後暴退。
腳跟尚未落地,那杆鐵戟已如影隨形,得他側翻滾、仰面退,甲著戟刃火星四濺,狼狽得幾乎地而行。
“咚——!”
趙雲覷準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方天畫戟雷霆貫出,正中李牧口。悶響如擂鼓,李牧整個人弓倒飛,像斷線紙鳶般砸進三丈外的碎石堆裡。
”——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