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喜?”趙寒角一掀,笑意未達眼底,“既知妖禍猖獗,為何遲遲不至?青雲宗的高士,莫非只肯錦上添花?”
白雲子面微滯,指尖拂塵頓了一瞬,旋即笑意復歸溫潤:“皇上明鑑——道門行事,重察天機、審時勢,非萬全之局,不敢輕法,妄擾。”
“審時度勢?”趙寒聲音陡然低,像刀鋒刮過青磚,“那城西燒白地的十七戶人家,可曾等來你們的‘萬全’?”
四周甲士屏息,鎧甲隙裡滲出細汗;朝臣垂首睫,酒盞懸在半空不敢落杯。這場本該鼓樂喧天的慶功宴,此刻靜得能聽見簷角銅鈴被風推得輕輕一。
“不過……”白雲子不疾不徐,拂塵尾梢悠悠一轉,彷彿撥開一層無形霧障,“此來除賀聖功,尚有一樁要之事,需面稟陛下。”
“講。”趙寒目如鉤,釘在他臉上,似要剖開那層從容笑意,直取底下真意。
“妖狐伏誅,天綱已裂。”白雲子語聲忽如古鐘撞響,餘韻錚錚,“我等奉玄機而至,為陛下接引一場天降大運——只是這福緣,須由陛下親手去握。”
“親手去握?”趙寒瞳孔微。眼前這道人,分明在布一張看不見的網。可那網中,或許真纏著一道他夢寐以求的登雲梯。
……
“天象將變,雷劫暗湧。”白雲子的聲音又了下來,似雨耳隙,“若陛下願承此運,三日之,需淨、焚香、獨坐紫宸殿南窗之下,靜候子夜星移。”
“淨焚香?”趙寒指尖在袖中緩緩收。若所言非虛,這或許正是撬王朝基的支點——比千軍萬馬更無聲,卻比雷霆萬鈞更致命。
“陛下……真要信他們?”老丞相結滾,聲音得極低,像怕驚飛樑上一隻倦鳥。
“退下。”趙寒揮袖,目灼灼,“此事,朕自有決斷。”
“恭領聖諭。”白雲子稽首,笑意深了幾分,像月下悄然綻開的一朵幽曇。
話音未落,風驟然止了。連蟲鳴都啞了。天邊悶雷滾過,不是自遠而近,而是自而外,彷彿整片蒼穹正被一隻巨手緩緩攥。
趙寒脊背一繃,步子已——他轉便走,袍角翻飛如鷹翼劈開夜,直奔花園深。那裡假山嶙峋,曲徑如謎,恰是他最悉也最危險的棋局腹地。
遵命,皇上!數名道士袂翻飛,足不沾塵,追著他沒林影深。
大殿霎時空曠下來,只剩滿朝文武僵立原地,目膠著於那扇緩緩合攏的硃紅宮門。有人悄悄攥了笏板,指節泛白——他們太清楚,帝王一旦踏未知,便再無人能替他回頭。
白雲子負手而立,仰頭月,角弧度未減:“趙寒啊趙寒……你跑得越快,陷得越深。”
趙寒足下生風,心跳如擂鼓,一尖銳寒意順著尾椎直衝天靈——彷彿後並非空庭院,而是一張正緩緩收攏的巨口。他額角青筋微跳,黑眸裡戾氣翻湧,竟似有現。
這種久違的戰慄,幾乎讓他牙關發。他甚至錯覺腳底青磚正在化,只要稍一遲疑,整個人就會被拖進地底無的深淵。
究竟是什麼?他間發乾,卻不敢回頭。
就在此時——
蹄聲炸響!不是一騎,是數十騎,鐵蹄叩擊金磚,聲如裂帛。黑勁卒自宮牆暗影裡齊刷刷湧出,甲冑森寒,刀鞘未出,殺氣已撲面如霜。為首那人肩寬腰窄,面如冷鐵鑄就,眉骨高聳,一雙眼睛黑得不見底。
“末將護駕來遲——參見陛下!”
齊刷刷單膝砸地,聲浪撞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
趙寒瞳孔微,心頭掠過一警覺——這些侍衛來得蹊蹺,彷彿憑空浮現,可他心底篤定,他們是衝著自己來的,且個個手不凡,絕非尋常軍可比。
朕要赴獵場親獵,爾等隨駕同行。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地,侍衛們齊刷刷單膝跪地,旋即起列隊,步履沉穩,隨其後朝獵場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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