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陪了從溪許久，不知何時明月高升，才從帳中出來。
他漫無目的西轉悠，舒散神。
走到一揹人的山坡上，目被什麼東西吸引，眼前突兀地出現一塊木板，孤零零杵在那裡。
初以為是簡易墓碑，走過去卻不見人名，只見木板從上到下划著“一”，像一道道傷痕。
掃了一眼，不明所以，便信步向前。
走上山崗，待在原地，山崗之下，漫山遍野，都是這種木板子。
每一塊都劃滿傷痕。
他像墜一個莫名的夢境，蒼穹之下，月亮照亮的淺淺坡灣，滿木板。
大地像一個被紮刺蝟的戰士，躺倒著、沉眠著。
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見是徐乾。
這也是他極其悉的人，沒有戰事時朝裡時常見到。
此時的徐乾鬍子未剃，瘦到相，面肅穆，眼睛亮得不能視。
“這是什麼？”李嘉問。
“是無法帶離戰場的兄弟，是我們大周計程車兵。”
徐乾嗓音無比苦，“我們退守瀚洲關，沒辦法把死在戰場上的兄弟帶走。”
“但我們每死一個人，便會在木板上劃上一道。”
“走的時候，我們把這些木板帶走，就如同帶走了他們的魂魄。”
“有一天，戰事結束，我們打勝回鄉，我要把這些，”他指著遍佈小小山彎的木板，“這些兄弟的魂帶回家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呢喃道，“他們都太累了太苦了，現在這樣睡在山彎中多好啊，好好休息吧。”
他像不敢打擾沉睡的病人一樣低語。
李嘉還站在山崗上，他太震撼了，被牢牢釘在了地上。
風吹過，帶著讓人肅然的冷意，得他不由抄起手，手到袖子中的一頁薄紙，燙手似的又了出來。
那是五千石糧換來的銀票。
走遠的徐乾，眼睛劃過一失。
他收了哥哥的信，眼前的年輕漂亮男人，比他小，算是他看著長大的。
是人、是同僚、是侄子的好友……
現在，是他的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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