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一場，縱使有再多怨懟，到了這般境地，也只剩憐憫與牽掛。
徐鳴泉接過銀子，死死攥著，手不停抖，老淚縱橫，“是爹糊塗，被周氏那個毒婦迷了心竅，害了知奕，也毀了徐家……
文濱，爹走後，你要好好照看文和王氏們母子，莫要沾惹是非。還有知奕，替爹跟說聲對不起，是爹對不住。”
徐文濱頷首，“爹，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護著們的。”
他看向父親鬢邊的白髮，心中五味雜陳，那些年的忍，不滿，終究在父親的懺悔中漸漸淡去。
獄卒在一旁催促，二人正要轉，徐文卻忽然停住腳步，猶豫了片刻，還是問獄卒。
“這位大哥，我娘……周氏，也關在這裡嗎？我想看看。”
徐文濱眉頭微蹙，想勸不必去，卻見妹妹眼神堅定，便終究沒開口。
有些結，總要親自解開才好。
周氏被關在最角落的囚室。
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蜷在角落，臉上的掌印青紫錯，角乾涸的跡凝黑痂。
原本明的雙眼此刻佈滿，像淬了毒的瘋。
聽見腳步聲，猛地彈起，指甲死死摳著木欄隙，見是徐文，立刻發出尖銳的嘶吼，“是你這個小畜生。
都是你，若不是你著脖子裝可憐，徐知奕那個賤人怎會不給我和你大姐留活路？”
所說的大姐，當然指的是周玉清。
徐文見到了這種地步，心裡裝的，依然是那個姐姐所說的母親生周玉清，一顆原本還帶著些許希的心，瞬間冷卻了。
周氏瘋癲重，沒注意到小閨神變化，只顧著發洩自己的憤怒，對小兒的失和不滿，“你裝出那副熊樣子，讓徐知奕這個賤人更恨我你大姐了。
你個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都是你，是你間接毀了我，毀了你大姐，也毀了徐家，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忠的東西？”
一邊罵，一邊瘋狂搖晃木欄，囚室的木架被晃得咣噹作響，唾沫星子混著乾涸的跡濺在欄上，瘋癲之態令人吃驚。
徐文被尖銳的喊刺得渾不自在，下意識往後了，先前對父親，二哥的心緒完全被冷水澆。
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脊背，眼底的淚褪去，只剩一片沉靜，“娘？你配當我娘嗎？”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和二哥被你厭棄，嫌惡，每日里不是咒罵就是惡語相向時，你卻把亦腔慈母心都給了你那個所謂的義，陪著吃山珍海味，我爹賺回來的銀子。
我大姐……徐知奕，被你推冰湖生死不知時，其實，你也暗中在算計徐家的家產。
二哥被你挑唆著作惡，毀了讀書人該有的氣節和清名，爹也被你矇在鼓裡，將那些真金白銀都私藏起來，所以，徐家被攪得家破人亡，這全是你一手造的，與旁人無關。”
話語間，想起自己往日在母親面前的小心翼翼，想起母親對周玉清的偏與對自己的冷淡，心口的酸漸漸化作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