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二年，正月初一。
天還沒亮，黃河邊的軍營就醒了。不是被號角醒的，是凍醒的。夜裡又下了雪，帳篷上積了厚厚一層，風從隙鑽進來，像刀子一樣。
柴榮睜開眼時，覺得渾骨頭都僵了。他慢慢坐起，左臂傷口疼得厲害，低頭一看，繃帶上又滲出。昨天衝殺時用力過猛，傷口崩開了。
“家，您醒了。”張德鈞端來熱水，聲音還帶著睡意，“今兒元旦，該……該賀歲呢。”
柴榮接過布巾了臉。是啊，元旦，新年第一天。在前世，這時候該拜年，收紅包，說吉祥話。現在，他在黃河邊，邊是隨時可能打仗計程車兵。
“營裡有什麼安排？”他問。
“韓將軍讓人熬了臘八粥——雖然過了臘八，但說是過節，讓弟兄們喝口熱的。”張德鈞說，“還有，郭將軍和趙將軍一早就來了，在外頭候著。”
柴榮點點頭，快速穿好服。走出帳篷時，郭榮和趙匡胤果然等在外面，兩人肩上都有雪，看樣子站了一會兒了。
“臣等恭賀陛下新年。”兩人同時行禮。
柴榮擺擺手：“免了。進去說話。”
帳篷裡生了炭盆，暖和了些。三人坐下，張德鈞端來三碗粥。粥是小米混著豆子熬的，稠稠的，冒著熱氣。
“潼關有訊息嗎？”柴榮一邊喝粥一邊問。
趙匡胤放下碗：“有。咱們派去監視的人連夜回報，說戲班子的人沒走，但昨天后半夜，有兩個夥計溜出潼關，往西去了。”
“西邊？西邊是秦嶺，他們去那兒幹什麼？”
“不清楚。”趙匡胤皺眉，“已經派人去追了，但雪大路，不一定追得上。”
郭榮補充道：“還有，潼關守將王彥今早派人來，說西邊發現契丹遊騎，人數不多，但很可疑。”
柴榮放下碗，走到地圖前。潼關西邊是秦嶺，翻過去就是關中平原。如果契丹軍真的從那兒過來……
“王彥怎麼應對的？”他問。
“他說已經加強戒備，但守軍只有五千人，如果契丹主力真來，恐怕守不住。”郭榮頓了頓，“他請求朝廷派兵增援。”
“開封的三千兵出發了嗎？”
“昨天夜裡出發了，最快三天能到潼關。”趙匡胤說，“但臣擔心，三天……可能來不及。”
柴榮盯著地圖。潼關離這裡三百里，急行軍兩天能到。如果他帶兵去增援，黃河防線怎麼辦？可如果不去，潼關丟了，關中門戶大開，後果更嚴重。
“耶律撻烈的主力，現在在哪兒？”他問。
“不清楚。”趙匡胤搖頭，“斥候最後一次發現他們，是在黃河上游一百里，之後就像消失了一樣。”
消失？柴榮心裡一沉。耶律撻烈用兵詭詐，消失往往意味著要搞大作。
“家，”郭榮開口，“臣以為，咱們不能被等待。要麼主出擊，尋找契丹主力決戰；要麼分兵西進，保住潼關。”
“分兵……”柴榮重複這兩個字。兵力本來就不足，再分兵，風險太大。
這時，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信使衝進來，渾是雪，臉凍得發紫：“家！開封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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