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須點頭：“公瑾所謀，甚為周詳。駐泊泗水，確是最佳選擇。不過……”
他話鋒一轉：“需防備曹亦識水戰，其麾下雖無水軍主力，然徐州境有泗水、沂水、沭水等河流，曹若徵調民船，搭載弓弩手，或於關鍵河段設障攔江，亦不可不防。”
周瑜傲然一笑：“公達先生所慮，瑜亦思之。曹陸戰之能，瑜不敢小覷。然水戰之道，非一朝一夕可。船艦之利，士卒之習，風水之，皆需常年積累。”
“我江東兒郎，自弄，水戰如履平地。曹倉促拼湊之船隊，何足道哉？至於攔江設障，我前鋒必有走舸快船探查清除，大軍隨後，無礙也。”
太史慈先前雖被周瑜用眼神制止，此刻仍忍不住嘟囔：“接應便接應，那張遼高順若來，某倒要看看是否真如傳聞般了得。尤其是那高順，元卓總說他是個狠人，某卻未見過……”
蔣欽回道：“子義兄，元卓將軍當年與主公討董時，與陷陣營過手，其言當不為虛！聽說那陷陣營，人人重甲，死戰不退，高順本人更是沉默寡言，軍令如山，確是不可多得的練兵之將！”
徐盛則關心實際：“大都督，糧草輜重如何隨行？沿途補給何在？”
周瑜早已竹在：“大部糧草輜重，裝載於艨艟艦與運輸船上，隨軍而行。另已令廬江、九江郡守，於淮河沿岸預設數個蔽補給點，儲備糧草、箭矢、傷藥。”
“我軍沿途可秘補充。此外，廣陵、下邳以南，仍有不塢堡豪強，未必全心附曹，可相機以財貨購糧。”
議事至此，諸將各自領命而去，為即將到來的遠征做準備。
周瑜與荀攸並肩走出議事廳，來到樓船頂層甲板。長江夜景浩瀚，星垂平野，月湧江流。萬千戰船的燈火倒映在江水中，隨波盪漾，宛如星河落人間。
“公瑾觀此水軍，雄壯否？”荀攸慨。
周瑜負手而立：“此軍，可保江東十年無事，亦可定江淮一時風雲。然……”他轉頭看向荀攸，眼中銳一閃，“瑜之志，向來不止於江淮。終有一日，當乘長風，破萬里浪，北定中原，以報主公知遇之恩，以立不世之功！”
荀攸微微一笑：“攸相信，那一日不會太遠。然眼下，需先走穩這北上泗水之步。公瑾，彭城之局，攸總有一莫名不安。曹用兵，向來狠辣果決，志才善謀。呂布……未必能撐到我們想要的時機。”
周瑜目投向東北方無盡的黑暗，彷彿要穿千里，看見那座正在火中煎熬的彭城。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至，張遼、高順、陳宮……必須救出來。”
江風更疾，戰旗獵獵。江乘水寨的萬千燈火，如同蟄伏的巨睜開了眼睛，靜靜等待著出擊的號令。
……
永安城幷州軍大營，中軍帳。
高幹臉鐵青，猶如暴雨前的雲。他面前跪著的是剛從永安城下敗退回來的偏將韓據，甲冑破碎，左臂纏著浸的麻布，臉上混雜著菸灰與汙，神惶恐。
“廢！”高幹猛地將手中的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五千人！連一個小縣城都拿不下來嗎？還損失如此慘重，廢！廢！”
韓據以頭搶地，聲音發：“將軍息怒！非是末將不盡死力，實是……實是那端氏守將詭計多端！”
“詭計多端？”高幹氣得發笑，笑聲卻冰冷刺骨。
他煩躁地在帳踱步，永安，就像一卡在嚨裡的骨頭，吞不下，吐不出，將他數萬大軍牢牢釘死在這座殘破的城池之下。
袁紹的下一封書信怕是已經在路上了，且語氣日漸不滿。呂驍、鞏信兩萬五千銳，竟然被張燕那夥缺糧甲的黑山賊拖在壺關嶠口一個多月，至今未能進河！簡直是奇恥大辱！
“廢！都他孃的是廢！”高幹低聲咒罵，不知是在罵韓據、呂驍，還是在罵無能的自己。
他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死死盯著永安城。強攻？代價太大，士氣已墮。圍困？城似乎糧草尚足，無法徹底封鎖。分兵？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則更無力攻城。
難道真要灰溜溜地退兵？高幹眼中閃過不甘與瘋狂。不！絕不能！退回幷州，他將為全天下的笑柄，在舅舅面前也永無抬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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