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這才看向吳蘭與雷銅，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吳將軍，雷將軍，二位之心，老夫知曉。張巍言語冒犯，老夫代他致歉。”
他上說著致歉，但並未有任何表示，話鋒隨即一轉，“然江州防務，千頭萬緒，各要害，需用手。”
“二位遠道而來，對江州地形、水、城防皆不悉，貿然賦予重任，恐適得其反，於戰局不利，於二位及麾下將士，亦非負責之舉。”
他捋了捋灰白的鬍鬚，繼續道：“二位且暫於城中館驛安頓，所部兵馬，就駐紮於東門大營。日常練、營務，仍由二位掌管。至於城防戰守之事……暫且不急。待敵明朗，或有需二位出力之，老夫自會相請。”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恤，實則徹底將吳蘭、雷銅及其麾下的數百參軍，排除在了江州核心防系之外。
所謂的“安頓”、“練”，與何異？
吳蘭口劇烈起伏，還想爭辯，雷銅卻死死拉住他，緩緩搖了搖頭，眼中盡是無奈與悲涼。
他們看出來了，嚴上訓斥張巍，實則心想法與張巍一般無二，本信不過他們這些“敗軍之將”，更不願將江州防務分權於外人。
“末將……遵命。”雷銅從牙裡出幾個字，拉著幾乎要氣炸的吳蘭，對著嚴草草一禮，轉便走。跟隨他們的幾名軍也面憤懣之，低頭跟上。
著他們憤然離去的背影，張巍臉上譏誚之更濃。嚴則面無表，重新將目投向輿圖，彷彿剛才的曲從未發生。只是堂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冰冷、隔閡。
數日後，郡，長江北岸。
江州城矗立在長江與嘉陵江匯的山岩之上，城高牆厚，地勢險峻，如同蹲伏的巨，扼守著益州東出的咽。城頭“嚴”字大旗在江風中頑固地飄揚，垛口後守軍影林立，弓弩反著冷的日。
與之隔江相的，是連綿的江東水寨。樓船鬥艦如林，旗幟如雲，營寨依水而立，柵欄堅固，樓高聳。
中軍旗艦的甲板上，周瑜一銀甲素袍，外罩錦披，手按劍柄，正遠眺著對岸的江州城。
甲板上還有數員將領，凌盔甲上沾著塵土和煙燻痕跡，顯然是剛從攻城前線換下來，董襲和陳武等水軍將領侍立一旁。
“大都督，”凌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戰未下的焦躁，“嚴這老匹夫，守得跟個王八似的！末將今日又率部衝擊了三次，霹靂車砸了上百石彈，弓弩箭矢消耗無算，可那城牆堅固，守軍躲在後面，傷亡不大。那老兒用兵沉穩，防備周，一時難以下口。”
周瑜聞言，角卻微微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他轉過，目掃過凌，又看向對岸雄城，聲音清越平穩。
“孟勇將軍辛苦，嚴乃蜀中名將，若是一鼓可下，反倒奇了！他要守，便讓他守。我軍霹靂車、弓弩，晝夜不息，繼續轟擊。不必強求破城，只需讓他片刻不得安寧，疲其士卒，耗其守，其心神即可。”
陳武有些不解：“大都督，如此消耗，我軍械箭矢雖足，但時日久了，恐生變故。且曠日持久，補給線漫長……”
周瑜抬手，止住蔣欽的話頭。他走到船舷邊，手指向長江上游方向：“江州之固，一在地利，二在補給。嚴依仗的，無非是城中存糧，以及從上游閬中、墊江乃至都方向，沿江或陸路輸送的援軍與糧秣。”
他眼中閃過一：“我水軍主力在此，嚴陸路補給已難暢通。然其若恃長江之利，從上游運糧，終是患。”
“我已命探船多次溯江偵察，待時機，便令一支銳舟師，溯江西進，擇險要立寨，徹底鎖死江州與上游的聯絡！屆時，江州便是一座真正的孤城、死城！”
凌神一振：“大都督此計大妙！斷其糧道，江州再堅，也撐不了多久！”
董襲卻皺眉道：“大都督，溯江而上，深敵境，風險不小。蜀道艱險，水複雜，若遇伏擊……”
周瑜微微一笑，自信從容：“風險自然有！然用兵之道，豈能無險？我襄兒郎，何懼蜀道江水？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篤定：“嚴如今全力固守江州，上游防備必然相對空虛。且我非是要攻城略地，只需尋一兩關鍵水陸節點，立下堅固水寨，便可卡住咽。此事，我已思慮多時，自有把握。”
他目轉向南方，彷彿能穿重重山巒：“更重要的是，時間，在我們這邊！主公為圖益州，籌備經年，荊益邊境糧草軍械囤積充足，足支大軍久戰。”
“而南路，李乾將軍自牂牁郡北上，已連破數寨，兵鋒直指江！郡腹地已威脅。時間越久，嚴後方力越大，他能得到的支援就越，軍心就越容易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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