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部署,條理清晰,重點明確,尤其是指出南路的致命弱點,並調遣張任與高沛兩員大將前往,顯示出趙韙確有過人的戰略眼和決斷力。
堂眾文武,包括一向與趙韙不甚和睦的黃權、王累,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頷首,皆是認為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應對之策。
劉璋早已聽得六神無主,見趙韙安排得井井有條,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從座位上站起,幾乎是帶著哭腔催促道:“對對對!趙中郎所言極是!就照趙中郎說的辦!快!快去傳令!張任、高沛立刻!一定要守住!一定要把南邊的敵軍打回去!都……都絕不能有事啊!”
就在趙韙調整兵力部署,試圖在犍為郡構築防線後。張松清了清嗓子,他材矮小,容貌平平,甚至有些醜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力,過了廳的嘈雜:“趙中郎部署周詳,然……恕松直言,僅憑地利,恐難長久。”
“陳太尉挾破李郭、定關中之威,兵鋒正盛,其麾下謀臣如雨,猛將如雲。今又新得漢中張魯歸附,北門開。我益州雖險,然能守一時,可能守一世乎?”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劉璋上,緩緩道:“松以為,當務之急,非徒守也。或可……遣一能言善辯、知天下大勢之使,前往襄,謁見太尉。”
“陳利害,表達歸附之意!萬事……總有商量的餘地!太尉乃仁德之主,既能容張魯,豈會不容使君?若能保全宗廟,安富貴,使益州百姓免遭兵燹之禍,豈非兩全?”
這番話雖未明言投降二字,但意思已再明白不過——打不過,不如談,談得好,就不打了!
“張別駕此言差矣!”一聲怒喝驟然響起。
只見老臣王累鬚髮皆張,猛地站起,因為激,臉膛漲得通紅,“我益州帶甲十餘萬,糧草可支十年!山川險固,劍閣、葭萌、江州、涪城,皆為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當年高祖據此而帝業!今主公坐擁全蜀,不思勵圖治,保境安民,豈可未戰先怯,言及屈膝事人?”
他轉向劉璋,拱手痛聲道:“主公!萬萬不可聽信此等懦弱之言!只需堅守要隘,深高壘,消耗敵軍銳氣。”
“彼勞師遠征,轉運艱難,豈能持久?待其師老兵疲,或北方袁紹、曹有變,牽制其力,我軍便可伺機反擊,甚至聯絡四方,共圖大業!此方為守土之責,為臣之道啊!”
王累的話激起了一些將領的共鳴,趙韙、吳懿等人雖未明確表態,但臉也沉凝了幾分,顯然對不戰而降心有牴。
劉璋聽著,臉上更加猶豫。王累說得有理,益州確實險要,糧草也足。可是……陳珩的勢頭太嚇人了,連他父親當年都忌憚不已的張魯,轉眼間就降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從事鄭度開口了。他面容瘦削,目深沉,聲音平緩卻帶著冷意:“王公所言,守險待變,固然是策。然待變二字,太過虛無。”
“袁紹與曹對峙於中原,自顧不暇,何時能變?若陳珩不計代價,步步為營,逐一拔除我外圍關隘,又當如何?”
他看向劉璋,提出另一條路:“主公,如今漢中已失,北路隔絕。然西邊涼州,尚在朝廷(實為半獨立)之手。馬騰、韓遂,擁兵數萬,皆為悍將。”
“彼等久居邊陲,貪圖財貨土地。主公若能許以重利,再贈以蜀錦、金銀、鹽鐵,懇請其發兵自武都、平南下,襲擾陳珩側後,或直漢中,則陳珩必東西不能兼顧,我軍力自解。此乃‘引外援以制強敵’之策。”
“不可!萬萬不可!”鄭度話音剛落,治中王商便急聲反對。
他格剛直,聲音洪亮,“鄭從事此議,無異於引狼室!馬騰與韓遂何人?西涼羌胡混雜,反覆無常,唯利是圖之輩!當年禍關中,便是明證!彼等騎兵雖銳,然我益州多山險峻,道路崎嶇,豈是騎兵馳騁之地?他們來了,能有多助益尚未可知!”
他越說越激,眼中滿是憤慨:“更可慮者,西涼兵軍紀如何,天下皆知!若讓其我蜀地,以援軍之名,行劫掠之實,沿途州縣,百姓何辜?豈不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屆時,苦的是我益州父老!主公,請西涼兵,無異於自毀長城,自殘手足啊!”
王商上前一步,對著劉璋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懇切與決絕:“主公!陳太尉治軍極嚴,法令分明,所過之,秋毫無犯。荊州、司隸百姓,皆稱其仁。”
“即便……即便勢不可為,以其治下之政,益州百姓或可保全,不至胡騎。兩害相權取其輕!若必不得已,寧……寧奉陳氏,亦絕不可招引西涼豺狼!”
“王商!你竟敢公然倡言降敵!是何居心!”王累怒極,指著王商喝道。
“王公!我乃為益州百萬百姓計!豈是為一己之私?”王商毫不退讓。
“引西涼兵是禍,難道引陳珩蜀就不是禍嗎?”鄭度冷聲反駁。
“至陳珩軍紀嚴明,不屠城,不掠民!馬韓能做到嗎?”王商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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