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遂的大軍追到城下，迎接他們的是城頭如雨般傾瀉而下的箭矢和滾石檑木。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士兵被砸得腦漿迸裂，橫遍野，餘者紛紛後退，不敢再靠近城牆。
韓遂勒住戰馬，看著狄道城高大的城牆，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知道，攻城戰比野戰要難得多。狄道城是馬騰經營多年的老巢，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城中至還有七八千守軍。
他雖然有四萬大軍，但要想攻下這樣一座堅城，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不可能的，而且還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但他沒有退路了！他已經殺了馬騰，和馬家結下了不共戴天的仇。如果不能趁此機會徹底滅掉馬家，等馬超緩過勁來，聯合羌人部落捲土重來，他韓遂將永無寧日。韓遂咬了咬牙，下令全軍在狄道城外安營紮寨，準備攻城。
城中的馬超，此刻正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韓遂那麻麻的營寨，面鐵青。
他剛剛清點了回城的兵力，五千鐵騎出城，回來的不到一千五百人，折損了三千五百多兵。
龐德走上前來，看著馬超鐵青的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將軍，今日之戰，我軍雖然挫，但主力尚存。城中還有八千守軍，糧草足夠支撐兩個月。”
“韓遂遠道而來，糧秣接濟不易，只要我軍堅守不出，他久攻不下，糧盡援絕，自會退兵。到那時，將軍再率騎追擊，可一戰而擒韓遂。”龐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說得很慢、很重，像是生怕馬超聽不進去。
馬超站在城樓上，著城外韓遂營中星星點點的篝火，聽著遠傳來的戰馬嘶鳴和士兵的喧囂聲，臉上的表晴不定。
“也只能是如此了！”馬超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龐德和馬鐵都聽得清清楚楚。
狄道城外，韓遂的營帳中燈火通明，觥籌錯。韓遂正在大宴諸將，慶祝今天的勝利。閻行坐在韓遂的下首，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面還有些蒼白，但神尚可。
韓遂舉杯笑道：“今日一戰，雖未擒殺馬超小兒，但已將其銳盡數殲滅。馬超如今困守孤城，翅難飛。今日只許飲三杯，待明日攻城，諸位將軍各顯神通，拿下狄道，本將軍重重有賞！”眾將齊聲應和，歡聲笑語。
唯獨公英坐在角落裡，面平靜，手中的酒杯幾乎沒怎麼。他看著帳中那些興高采烈的將領們，心中卻湧起一深深的憂慮。
他想起了一句古話——困猶鬥，何況人乎？馬超雖然挫，但他麾下還有八千守軍，狄道城堅糧足，他本人又是天下罕見的猛將。
韓遂的四萬大軍想要攻下狄道，絕非易事。而且，馬家的盟友遍佈涼州各地，那些羌人部落更是視馬超如神明。一旦馬超發出求援的訊號，涼州各地的援軍很可能會蜂擁而至。到那時，攻守之勢逆轉，韓遂的境將岌岌可危。
韓遂在大夏驛館設宴刺殺馬騰與馬休父子，旋即盡起四萬大軍東進狄道，誓要一舉平馬氏殘餘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涼州大地。
從隴西到漢，從金城到武都，沿途各郡縣的吏百姓聽聞此事，無不驚駭失。那些年邁的老人拄著柺杖站在村口，著天際升起的煙塵，長嘆一聲，喃喃道：“又來了……又來了……”
數日之後，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策馬衝了漢郡冀縣的城門。冀縣是涼州刺史部的治所，也是整個涼州的政治中樞。
涼州刺史韋端，年約五十有餘，生得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飄灑前，一雙眼睛雖已有些渾濁，卻仍著明與幹練。
他出京兆韋氏，乃關中名族之後，早年以孝廉仕，歷任縣令、郡守，因政績卓著被朝廷擢升為涼州刺史。
在涼州這片混之地，他艱難地周旋於馬騰與韓遂兩大軍閥之間，既要維持朝廷的面，又要保全一方百姓，其中的艱難，不足為外人道。
此刻他正坐在書房中翻閱各郡縣呈報的秋收賬冊，眉頭微蹙，似乎正在為某地的糧產不如預期而憂慮。
當信使將韓遂刺殺馬騰、兵圍狄道的訊息一字一句稟報上來時，韋端手中的文書“啪”地一聲摔在了案几上。
他雙拳握，渾發抖，憤怒的吼聲從書房中傳出，整座刺史府都聽得清清楚楚：“韓遂——豎子！豎子啊！他竟然敢殺馬騰！他還要打？他還嫌涼州死的人不夠多嗎！”
韋端的憤怒是有緣由的！涼州自黃巾之以來，便再無寧日。
黃巾起義席捲中原，涼州也不可避免地到波及。北地郡的先零羌、湟中郡的義從胡紛紛起兵造反，推舉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帥。之後涼州另一勢力——隴西人王國起兵，自稱合眾將軍，百姓死傷無數，流河。
此後十餘年間，涼州便了一個巨大的絞機。韓遂與馬騰先合後分，二人時而結為異姓兄弟，時而兵戎相見。原本富庶的河西走廊，因為連年戰，商旅斷絕，良田變為戰場，村莊化為廢墟。
他無數次向朝廷上書，請求撥付錢糧、調派援軍，但朝廷自難保，哪裡顧得上這個邊陲之地？他只能在馬騰和韓遂之間勉強調停，讓這兩個軍閥不至於把涼州徹底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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