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敗退回鄴城之後，袁紹的便一日不如一日。他時常徹夜不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回想渡之戰的每一個細節——如果當初聽了田的話，休養生息；如果當初聽了張合的建議，說不定現在曹都死了！
每一個“如果”都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割得模糊，卻怎麼也停不下來。他多次嘔，每一次都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之後面蠟黃，形銷骨立。醫令束手無策，只能開些溫補的方子，聊盡人事。
他的兒子們為了爭奪繼承權，明爭暗鬥，鬧得不可開；他的謀士們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傾軋，面和心不和；他的將領們士氣低落，軍心搖。
袁紹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心力瘁，彷彿整座鄴城都在他腳下搖搖墜。
袁紹麾下雖然沒有什麼報組織，但是他有世家的支援，訊息不斷。他已經得知陳珩出兵涼州的訊息了，韓遂殺了馬騰，韋端向襄求救，陳珩趁機西進，意圖一舉拿下涼州。
曹的使者和陳珩的使者同時到來，不用想也知道，都是為了涼州之事。袁紹靠在榻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反覆權衡著利弊。涼州雖然地廣人稀，但涼州大馬，橫行天下，涼州的百姓剽悍善戰，是上好的兵源。
他緩緩坐起來，喚來近侍，吩咐道：“曹派來的使臣，本將軍就不見了。讓元圖去接待吧，隨便打發幾句就是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和幾分厭惡。渡之戰，曹以詭計勝之，勝之不武。他袁紹四世三公，與曹平起平坐已經是屈尊了，如今還要他親自接見曹的使者？
做夢！沒有直接殺了那個使者，已經算是他袁本初顧念“兩軍戰不斬來使”的面了。
“至於陳珩的使者，”袁紹頓了頓，“帶過來吧。”
近侍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魯肅被引了室。
他走進室時，他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室陳設簡樸，與袁紹四世三公的份似乎有些不符。
袁紹半躺在榻上，穿著一件素的中，面蒼白，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鬍鬚雖然修剪得整整齊齊，卻掩不住那從骨子裡出來的疲憊和衰朽。
魯肅心中暗暗嘆息：渡一敗，竟將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諸侯摧殘至此。但他面上毫不，雙手抱拳，躬一禮，聲音清朗而沉穩：“太尉麾下魯肅，拜見大將軍。”
袁紹聽到“太尉麾下”四個字，眼角微微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打量著眼前的魯肅——材魁梧，儀表堂堂，站在那兒如同一棵拔的青松，不卑不，氣度不凡。
袁紹心中暗暗點頭，這陳伯玉麾下還是有人才的。雖然比不上自己手下這般人才濟濟，但也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了。
“免禮吧。”袁紹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慵懶和疏離，“你主派你來，所為何事？”
魯肅直起來，目平視袁紹，不閃不避。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微微一頓，似乎在整理措辭，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如潺潺流水：“肅此來，是為大將軍送一份天大的功業。”
袁紹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一聲：“天大的功業？說來聽聽。”
魯肅角微微上揚，出一恰到好的笑意，既不顯得諂，也不顯得傲慢。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將軍，如今天下之勢，已經再明朗不過了。曹挾天子以令諸侯，名為漢相，實為漢賊。他手中握著天子，便可以以朝廷的名義發號施令，誰不聽他的，誰就是叛逆。”
“渡之戰，曹之所以能勝，不是因為他比大將軍強，而是因為他手裡有天子這張牌，名正言順，佔了大義。大將軍雖然兵多將廣，但師出無名，制，這才讓曹鑽了空子。”
袁紹的面微微一變，魯肅這話，中了他的痛。當初，他曾經猶豫再三，是否要奉迎天子？許攸勸他迎天子都鄴城，他拒絕了；郭圖勸他另立幽州牧劉虞為帝，他也拒絕了。
結果天子被曹搶了去，從此曹便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而他袁紹，從名正言順的大將軍，變了一個擁兵自重的諸侯。這一步棋，他輸得徹底。
魯肅見袁紹沒有打斷，便繼續說道：“但是——大將軍有沒有想過，如果天子這個棋，不再是棋了呢？”
袁紹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魯肅的聲音突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如果大將軍自己稱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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