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袁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容後再議。”
他頓了頓，目落在魯肅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子敬遠來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本將讓人安排住，你好生休息，容本將慢慢思量。”
魯肅聞言，心中微微一喜——袁紹沒有當場拒絕，也沒有聽審配的話斬了他，這說明袁紹心中已經了念頭，只是還需要時間權衡。
他躬一禮，面平靜：“謝大將軍，肅告退！”說罷，轉隨著侍從走出了正堂，腳步從容，不不慢，彷彿剛才那一場激烈的爭吵與他毫無關係。
他走出門外，春風拂面，帶著花草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空——藍天白雲，正好。他的角微微上揚，出一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剩下的，就看袁紹自己的選擇了。
魯肅的影剛剛消失在門外，袁紹正堂之中便如同一鍋煮沸的油中被潑了一瓢冷水，轟然炸開。
“主公萬萬不可聽信郭公則的讒言！”審配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堂中嗡嗡作響。他大步走到堂中央，雙手抱拳，朝著袁紹深深一揖，直起時，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稱帝之事，關係袁氏生死存亡。董卓前車之鑑，袁覆轍不遠，主公豈能重蹈？魯肅此來，名為獻計，實為下套！稱帝不是兒戲，豈能如此草率？”
郭圖寸步不讓：“草率？魯肅來獻計，這是草率？主公稱帝，順應天命，這是草率？我看你是迂腐守舊，不識時務！”
兩人越吵越兇，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臉上。
逢紀也站了出來，拱手道：“主公，稱帝之事，不急於一時的。當務之急，還是涼州。陳珩出兵涼州，若是讓他拿下涼州，他將坐擁數州之地。主公應當先設法阻止陳珩西進，至於稱帝與否，可從長計議。”
逢紀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兩邊都不得罪。但審配聽了，卻更加憤怒——在他看來，逢紀這是在和稀泥，是在迴避問題的核心。他正要開口再辯，郭圖卻搶先一步，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正堂瞬間安靜下來的話。
“主公。”郭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針，準地扎進了袁紹心中最的那個地方。
他的表變得嚴肅起來，收起了之前的輕蔑和冷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他朝著袁紹深深一揖，直起時，目與袁紹對視，一字一句地說道：“袁就算是敗亡了，後世史書也會記載——他是仲氏皇帝！”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袁紹心中那扇閉已久的門。
袁紹的微微一震。
要說袁紹麾下誰更懂他，除了已經叛逃的許攸，就是郭圖了！許攸懂袁紹的驕傲，也懂袁紹的弱，所以他在渡之戰最關鍵時刻投了曹，因為他知道袁紹贏不了。
郭圖懂袁紹的慾，也懂袁紹的恐懼，所以他知道用什麼話能打袁紹——不是利弊分析，不是風險權衡，而是史書，是後名，是千秋萬代之後，後人會如何評價他袁紹。
袁，他的親弟弟，那個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袁公路，雖然敗亡了，雖然被天下人唾罵，雖然死得悽慘不堪，但後世史書，的的確確會記載他是“仲氏皇帝”。
不管後人怎麼評價他，罵他僭越也好，罵他昏庸也好，罵他自取滅亡也好，那個“皇帝”二字，是抹不掉的。
而他袁紹呢？四世三公，坐擁四州，帶甲數十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到頭來，史書上只會寫他是“漢大將軍”，是“諸侯”，是“袁紹”，沒有那個至高無上的名分。
百年之後，千年之後，後人提起他，只會說他是漢末群雄之一，與曹、陳珩、劉表並列，甚至可能因為渡之敗，被當作一個失敗者來書寫。
而袁，那個他從小就瞧不起的弟弟，在史書上卻是“皇帝”的名號。
憑什麼？
袁紹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骨節咯咯作響。他的面晴不定，眼中閃爍著複雜的芒——有慾，有猶豫，有恐懼，有不甘，還有一種深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他想起小時候，他和袁一起在袁府中讀書，袁總是坐不住，總是被先生責罰，而他總是那個被誇獎的好孩子。父親偏他，叔父也看重他，所有人都說，袁氏這一代，最有出息的就是他袁紹。
而袁呢？不過是靠著袁氏的門蔭混日子罷了。可是現在，那個混日子的弟弟，竟然先他一步，了“皇帝”。雖然敗了，雖然死了，但那兩個字，已經刻在了史書上，永遠也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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