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廬州城落了今冬第一場厚雪。
製藥坊大門閉，門上叉著府衙的封條，硃砂印在雪裡紅得刺眼。
街對面茶館二樓，素心坐在靠窗位置，手裡捧著杯早已冷的茶，目落在坊前那灘尚未被雪完全掩蓋的暗上，是前日混時潑灑的藥混了，凍冰，像塊醜陋的疤。
堂倌第三次來添水時，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您都坐兩個時辰了……坊裡出事，工錢怕是領不到了，您還是早些尋別的活計吧。”
素心抬眼，對他出個怯怯的笑：“多謝小哥。我再等等，萬一坊裡重開呢？我娘還等著藥錢治病。”
堂倌嘆口氣，搖搖頭走了。
素心重新看向窗外，那點怯懦從眼底褪去，換一片冰封的平靜。
已經在這茶館守了兩日。
李管事下獄，孫賬房“突發急病”被家人接走，坊中工人大多散了，只剩幾個無家可歸的還在後院柴房，靠府衙每日施的一碗薄粥吊命。
胡捕頭每日來一趟，例行公事地巡視，但素心看得出，他在等人。
等能主事的人來。
午後，雪勢稍歇。
一隊車馬踏雪而來，停在製藥坊門前。
當先下馬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文士，青灰直裰，外罩墨大氅，面容清癯，眼神明。後跟著兩個隨從，還有一個被捆著手、用黑布矇頭的人。
是趙文煥。廬州通判，三皇子門下。
素心擱下茶杯，指尖在桌下輕輕捻，這是與灰袍人約定的暗號，表示“魚已網”。茶館後巷，一個乞丐打扮的人悄然離開。
趙文煥立在坊前，盯著封條看了片刻，對後的胡捕頭道：“揭了。”
“大人，這案子還沒結。”
“本就是來結案的。”趙文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揭了。另外，把坊中所有還留著的人，都到前院來。”
封條撕下，吱呀作響。
不多時，七八個面黃瘦的工人哆哆嗦嗦聚到院中，在雪地裡跪一排。
素心混在其中，低著頭，用眼角的餘觀察。
趙文煥踱步到眾人面前，目掃過，最後停在那個被矇頭的人上。
“李德才，”他開口，聲音在雪裡格外清晰，“你貪墨藥材，中飽私囊，致使製藥坊藥材以次充好，釀人命慘案。按律，當斬。”
被矇頭的人正是李管事，聞言劇烈掙扎，卻被隨從死死按住。
趙文煥繼續道：“但念你多年為朝廷辦差，本給你個機會，說出同黨，可免一死。”
李管事悶聲嘶吼，卻說不出話，裡塞了布。趙文煥擺擺手，隨從扯出布團。李管事大口氣，忽然嘶喊：“趙大人！我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是那個素心！、是細！”
素心頭垂得更低，子微微發抖，像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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