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瑤正在南方的一座驛站裡，秘巡視地方吏治。
在一間簡陋的客房裡，見到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老人是個聾啞人，曾是州府的錄事，因不肯在一份關鍵供詞上按上的意圖“潤筆”，
被尋了個由頭革職，如今靠在寺廟門口抄寫佛經勉強度日。
瑤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偽法源流》的拓片，輕輕推到老人面前。
這張拓片記錄了多種製造偽證的酷刑手法，是蘇晏從大獄舊檔中整理出的罪惡之源。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到拓片，先是茫然，繼而瞳孔驟。
他乾枯的手猛地拍在桌上，激得全抖。
他抓起桌上的炭筆，在一張廢棄的經文紙背面，用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疾書起來：“我見過‘哭律兒’調音！我見過！”
他的筆跡狂而有力：“他們用鼓點控制拶指的節奏，本不是為了拷問！
堂外有專門的鼓手，三聲急促的鼓點，停頓一下，再三聲……
每一次停頓，正好是寫完一句‘認罪狀’的時間！”
寫到這裡，他似乎覺得文字不足以表達其中的恐怖，又畫出了一幅令人骨悚然的機關圖：
府衙地底，埋設著的共鳴銅管，一頭連線著各個刑房，另一頭則通往一間秘的“謄錄司”。
刑房刑者的慘和骨骼碎裂的聲音，過銅管的震，被轉化為特定的頻率，傳遞到謄錄司的刻板工匠手中。
工匠們甚至不需要知道案，他們只需依照不同的震頻率，練地在木板上雕刻出早已準備好的“標準供詞”模板。
瑤看著那幅圖，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刑訊供，而是一條流水線，一條將人的和哀嚎，工業化地製造“鐵證”的流水線。
徹夜未眠，將老人的口述和圖紙整理一份詳盡的《供詞製造圖解》，蓋上印，由最快的驛馬，六百里加急送往北境蘇晏手中。
展覽的第五天，一個影悄然混了參觀的人群。
他就是斷鍾郎，曾經的劊子手，如今姓埋名，靠打零工為生。
他走在那些復原的刑之間，臉比死人還要蒼白。
一個孩在父母的看護下，好奇地手敲了一下旁邊的虎頭鍘刀柄。
冰冷的金屬撞聲中，牆預設的應裝置立刻回放出一段真實的錄音：“我兒子才五歲！求求你們，別問他！你們把他吊起來問我！”
那尖利的、充滿絕的音，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斷鍾郎的心上。
他一個踉蹌，向後倒去，撞翻了後的一個展架，卷宗散落一地。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他抬頭，看到了蘇晏平靜而深邃的眼睛。
蘇晏沒有責備他，反而俯幫他拾起卷宗，輕聲問道：“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刑時，心裡有沒有過一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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