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的青煙繚繞了三日，焚燒的不是祭品，是恐懼與愧疚。
空氣裡瀰漫著焦糊的紙錢味，混雜著百姓抑的啜泣，彷彿在為整座傾頹的王朝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
蘇晏站在不遠的角樓上，神平靜地著下方攢的人頭。
那些攜帶著殘破骸骨、燒焦布料、斷裂短笛前來焚祭的人，每一個面孔都被他邊的陳硯用炭筆飛速地描摹、記錄。
“大人，”陳硯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驚異，“剛剛過去的那個婦人，是禮部侍郎的小妾，燒的是一截孩的指骨。還有方才那個老者，是戶部主事的老丈人，他懷裡揣著的，似乎是一張被撕碎的田契焦角。”
蘇晏的目沒有毫波，他看到的不是個的贖罪，而是一張正在浮現的、由恐懼編織的大網。
當陳硯呈上最終統計的名冊時，他的手指在七個名字上輕輕敲了敲。
這七人，分屬七個不同的州縣，卻無一例外，皆是當地縣令的至親。
他們的家族，都曾深陷影倉貪腐案的泥沼，靠著金錢與權勢僥倖。
如今，他們卻爭先恐後地將家族的“罪證”送到這天下第一門前來，付之一炬。
“以為燒了，便能心安嗎？”蘇晏冷笑一聲，“天理昭昭，爛在心裡的瘡，剜出來，只會流膿。”他將名冊給小七拼湊起來的殘部，如今這些人已不再是單純的武夫，而是他手中最鋒利的探針。
“按地域歸類，抄錄封存。”他命令道，“這便是新設‘察民司’的第一卷檔。”
他在卷宗的封皮上，親筆題下八個字：“未斬之頭，先燒其心。”
宮牆之，瑤公主的敏銳毫不遜於蘇晏。
皇帝近來對那幾塊“制議局空牌”的注視，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沉。
這代表著權力天平的砝碼，皇帝隨時可能將它賞給任何一個新崛起的親信，用來制衡與蘇晏日益膨脹的影響力。
不能坐以待斃。
是夜，蘇菱被一頂不起眼的轎接公主府。
瑤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一個緻的紫檀木盒推到面前。
“你兄長如今是風口浪尖上的人，行事不便。有些事，只能由你來做。”開啟木盒，裡面是一盤造型古樸的盤香，質地細膩，卻聞不到任何香氣。
“此香名為‘見字灰’，”瑤的聲音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清冷，“燃時無煙，唯留灰字。字，我已經備好了。”
蘇菱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其中關鍵。
沒有推辭，只深深一福：“臣，替兄長分憂，替公主分憂。”
次日，蘇菱以“替兄長還願祈福”為名，獨自一人去了城郊那座早已廢棄的義倉。
昔日堆滿殍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尊被砸斷半截的土地像，孤零零地立在殘垣斷壁間。
蘇菱恭敬地擺上香爐，點燃了那盤“見字灰”。
香，果然如瑤所言，悄無聲息地燃燒著，沒有一煙霧，彷彿只是在吞噬著。
直到深夜風止，守在暗的察民司探子才看清，那香爐中盤踞的灰燼，竟清晰地顯現出四個大字——民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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