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地底深刮來,帶著鐵鏽泡在水裡太久的悶氣。陳礫站在慶功宴廣場中央,腳底是平的黃土,頭頂綵帶飄搖,彩氣球正一串串升向灰濛濛的天空。人們笑著拍手,孩子追著糖紙跑過,有個老婦人蹲在角落燒紙錢,火苗著紙灰往上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軍刀還在腰間,刀柄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他記得上一秒還在鷹幫地下室,面前是那臺刻著倒計時的裝置,影母走進暗門,藍滲出隙。他沒,也沒喊,只是盯著那扇門,等著什麼發生。
然後風停了。
再睜眼,就是這裡。
氣球的不對——紅黃藍三綁一束,左二右三斜掛,和三天後那場慶典完全一樣。他清楚記得那天的日程:上午檢修淨水,下午開總結會,傍晚才放氣球。可現在太才剛過中天,歡慶已經開始。
他猛地轉,目掃過人群。
小棠不在。那個能知神波的孩本該在醫療區值班,但現在連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往前走了兩步,左義肢碾過一塊碎石,發出輕微的咔響。這聲音太了,是他每次走路時木殼與金屬關節的靜,和剛才在室裡一模一樣。
“不是幻覺。”他低聲說。
遠傳來竹聲,接著是歡呼。一輛改裝皮卡衝進廣場,車斗裡站著幾個揮旗的人。旗幟破舊,邊緣燒焦,但圖案清晰:一隻展翅的鷹,爪下踩著麥穗。鷹幫的標誌。
陳礫瞳孔一。
那輛車本不該出現。他們半年前就炸燬了鷹幫最後一支車隊,連零件都拆乾淨了。可現在它就停在廣場東側,引擎還冒著熱氣,像是剛跑了上百公里。
他往前,避開跳舞的人群,靠近那輛皮卡。駕駛座空著,車門半開,座椅上有道劃痕,形狀像閃電。他手了,指尖沾上一點油汙。
就在這時,一個青年突然撞到他肩上。
那人穿著不合的工裝,手臂有暗紋路,像電路板上的線路。他死死盯著天上飄的氣球,哆嗦:“又來了……第七次了。”
陳礫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是誰?”
青年轉頭看他,眼裡佈滿:“你不記得我?我們在地下見過!啟了錨,時間線鎖死了!每一次你死,都會回到這一刻!”
“我死了幾次?”
“七次!”青年吼出聲,唾沫飛濺,“第一次你衝上去搶裝置,被藍切兩段;第二次你想破壞電源,結果整個基地塌了;第三次你逃出去求援,路上被變異撕碎——每一次!每一次你死後,這裡就開始放氣球!”
陳礫嚨發:“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比你多活了四!”青年抓著他肩膀,指甲掐進服,“我試過警告別人,沒人信!我燒了自己的手給他們看舊傷疤,他們說我瘋了!只有你能聽進去——你必須記住,別靠近裝置,別相信勝利,更別信眼前這些人!”
話音未落,空中忽然裂開一道藍。
不像是閃電,也不像探照燈,而是一片平面般的幕,緩緩展開。青年臉驟變,鬆開手就要往後退,但已經晚了。藍掃過他口,他的像訊號不良的畫面一樣扭曲、抖,接著“砰”地一聲輕響,整個人化作黑煙消散。
陳礫撲空,膝蓋砸在地上。
掌心裡只剩半片布條,焦黑卷邊,印著兩個錯的圓環。他認得這個標誌——室檔案上的那個。
炸聲響起。
西邊圍牆外騰起黑煙,火沖天。一輛裝甲車撞破柵欄衝進來,炮管對準人群。車頂站著手持擴音的男人,臉上有道刀疤,正是鷹幫殘黨的頭目之一。
“多謝你們送來的玩!”他大笑,舉起手中一臺小型裝置,外形像鐘錶,表面泛著藍,“影母大人讓我們守著它,等你們一次次回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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