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遠比任何空遙遠的霸業口號,都更穿力,更能凝聚人心。
陳宮聞言,軀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震,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異,似是極度意外於呂布並未被那些高大上的“霸業”藍圖所吸引、煽,反而提出瞭如此“樸素”、甚至顯得有些“卑微”,卻一針見、直指所有人生存核心的目標。
眼前的溫侯,似乎……變得更加清醒,更加務實,也因此,在某些方面,顯得更加難以揣測,更加……危險了。
但這一切複雜的思緒,都在電石火間被他迅速下,轉化為無比決絕的行。
他後退半步,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寬大袍,隨即,向著呂布,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恭敬而鄭重,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沉凝與力量:“將軍明見萬里,悉本,恤將士疾苦,此乃我等之福,三軍之幸!宮,雖不才,願竭盡畢生所學,效犬馬之勞,拼此殘軀,以死力助將軍此基業!”
無論呂布的措辭是出於極度務實的考量,是收攬人心的手段,還是其格思維方式真的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轉變,只要他最終做出“奪取徐州”這個最關鍵、最符合自己戰略預期的決策,那麼,一切便都已足夠。
過程或許可以有所不同,言辭或許可以另闢蹊徑,但只要最終的目標一致,前進的方向一致,便足夠了!
呂布霍然起,那高大魁偉的形瞬間擺了斜倚時的慵懶,彷彿一尊沉睡的戰神驟然甦醒。
作之迅猛,帶起一陣微風,使得榻邊懸掛的劍飾都微微晃。
他屹立在臥房中央,窗外斜進來的熾烈勾勒出他如山嶽般堅實的廓,在略顯昏暗的室投下極迫的影。
一久違的、屬於絕世猛將的悍烈氣勢,伴隨著這決斷的一刻然而發,瞬間驅散了之前所有的權衡與沉寂,將那悶熱空氣中的猶豫不決滌盪一空!
“公臺,依計行事!” 他目如炬,牢牢鎖定陳宮,聲音斬釘截鐵,不容毫置疑。
接著,不等陳宮完全直起,一連串清晰、準、迅疾如閃電的指令,從他口中迸發而出,每一個字都像刀劈斧鑿,帶著冰冷的金屬質:
“其一,立刻回去,穩住袁使者!以最高規格禮遇相待,但必須將其置於我方絕對控制之下,嚴看守,隔絕外!此事關乎生死,絕不能走半點風聲,若有一一毫洩,我唯你是問!”
“其二,你親自挑選絕對可靠的心腹之人,持我手令,立刻前往東南山谷,點驗那二十萬斛糧草!確認數目、質量無誤後,不惜一切代價,連夜秘運回大營!記住,是秘運回!每一粒糧食,都必須直接庫,由你親自掌控,絕不容他人染指,更不容許訊息在外界流傳!”
“其三,” 他語速稍緩,但分量更重,“即刻派人,去請文遠(張遼)、孝父(高順)二位將軍,速至中軍大帳議事!告訴他們……” 呂布的目深邃,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沉重,“此議,關乎我全軍上下數千弟兄的存亡絕續,關乎我等是困死於此,還是龍出生天!請他們務必速來,不容延誤!”
“諾!” 陳宮聽得這一連串條理分明、思慮周詳的指令,尤其是到呂布語氣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與久違的雷厲風行,只覺得一熱直衝頂門,多日來的抑為之一空!
他神大振,彷彿瞬間注了無窮力量,當即抱拳躬,聲音因激而微微發,卻異常響亮地應命。
隨即,他不再有毫停留,猛地轉,袍下襬帶起一陣旋風,腳步迅疾而有力,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刺目的與蒸騰的熱浪之中。
隨著陳宮的離去,臥室門被輕輕掩上,房間重歸寂靜。
然而,這寂靜與先前午睡時的沉悶已然截然不同。
一無形的、繃到極致的張力,如同拉滿的弓弦,已然瀰漫在空氣的每一個角落裡,迫得人幾乎不過氣。
方才的對話與決策,像一塊巨石投死水,激起的漣漪正在無聲而迅速地擴散,預示著風暴的來臨。
呂布沒有立刻。
他邁步走到那扇朝向院落的木窗邊,手,“哐當”一聲,徹底將其推開。
頓時,午後最為酷烈的混雜著灼人的氣浪,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闖,瞬間照亮了房間裡漂浮的微塵,也帶來了外面世界真實而殘酷的溫度。
他的目越過小小的院落,投向遠校場模糊的廓,眼神銳利如即將撲擊獵的鷹隼。
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險灘,已然橫亙在眼前——就是即將與張遼、高順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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