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袁極盡奢華的承運殿偏廳,此刻被臨時充作了呂布集團的軍事議事廳。
廳格局未有大變,穹頂高闊,雕樑畫棟,只是撤去了那些刺眼的龍紋裝飾與僭越,換上了相對簡樸的軍事輿圖與令旗
濟濟一堂的文武分列左右。
長史陳紀、主簿陳群立於文前列,武將一側,以魏續、許耽、秦誼等中郎將為首,侯、宋憲、章誑、龐舒等校尉依次排列,陳衛、李黑按劍侍立門側,許褚則立於班中。人人臉上都帶著面臨新抉擇的凝重與。
議題,明確而尖銳——如何置盤踞廬江、收攏了袁部分產的劉勳。
短暫的沉寂被打破。
魏續前一步,甲葉鏗鏘,抱拳向呂布,聲音震得樑柱嗡嗡作響:“打!主公,這還有什麼可商議的!”
他環顧四周,臉上是連日勝利而愈發熾烈的戰意,“劉勳算個什麼東西?不過一守戶之大,僥倖得了廬江,如今趁著袁敗亡,吞了些殘羹冷炙,收攏了些散兵遊勇,就敢翹起尾,真以為自己能割據一方了?簡直笑話!”
他越說越激,揮舞著手臂:“我軍新破袁,挾大勝之威,士氣如虹,正該一鼓作氣,南下廬江,以泰山卵之勢,碾碎此獠!讓他知道,這淮南之地,究竟誰說了算!末將不才,願親率本部丹銳,為大軍先鋒,必為主公拿下皖城,擒殺劉勳!”
“魏將軍所言極是!”其麾下校尉侯立刻高聲附和,他剛猛,“劉勳鼠輩,竟敢收留袁家小,又收攏楊弘、張勳,分明是沒把我軍放在眼裡!此等行徑,與公然挑釁何異?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只怕周遭郡縣皆有樣學樣,後患無窮!”
另一丹新軍中郎將許耽也按捺不住,出列道:“主公,末將也以為,唯有刀兵,方能令劉勳這等不見棺材不掉淚之輩徹底臣服!我丹兒郎,攻城拔寨,從未讓人失!請主公下令!”
一時間,以魏續、侯、許耽等沙場宿將為代表的主戰派聲音佔據了上風,廳充滿了火藥味,彷彿一點即燃。
武將們拳掌,眼中閃爍著對新的戰功的。
就在這主戰聲浪高漲之際,一個相對沉穩的聲音響起,如同在沸水中注了一瓢涼水。
老持重的長史陳紀輕咳一聲,緩步出列,先是對呂布微微躬,然後才面向眾人,語氣平和卻清晰:“溫侯,諸位將軍勇武可嘉,求戰心切,此乃我軍之福,亦是克敵制勝之基。”他先肯定了主戰派計程車氣,隨即話鋒一轉,“然,老夫竊以為,兵者,兇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我軍雖獲大勝,然畢竟新得壽春,立足未穩。淮南各郡縣,名義上歸附,實則人心浮,觀者眾。部錢糧梳理、流民安置、吏考績,諸事繁雜,基尚未牢固。”
他目掃過輿圖上標註的廬江位置,繼續分析:“廬江,雖不及壽春富庶,然背靠大別山,南臨長江,城堅池深,劉勳經營多年,亦非毫無實力之輩。其新得張勳麾下部眾,兵力有所增強。若能暫息刀兵,遣一能言善辯、悉利害之士,攜溫侯之威,前往皖城,向劉勳陳說天命所歸、大勢所趨之理,許以高厚祿,保其富貴,或可令其權衡利弊,束手來降。如此,既可免刀兵之損耗,節省我軍實力,亦可彰顯我天朝懷之德,使淮南未附者聞風歸順。豈不較之勞師遠征更為妥善?”
陳紀此言,代表了部分文臣和注重穩妥者的心聲。
廳又有數人微微頷首,認為先禮後兵,方是上策,既能試探劉勳虛實,也能在道義上佔據主。
呂布端坐於上首,姿依舊拔如山,面容沉靜,看不出太多緒。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細微聲響。
他銳利的目緩緩掃過慷慨激昂的魏續等人,又掠過沉穩持重的陳紀,對兩方看似都有道理的爭論,並未立刻表態。
他心深,自然傾向於用最直接、最擅長的武力解決問題,欣賞部下這無堅不摧的銳氣;但陳紀等人的顧慮也並非全無道理,新得之地,確實需要時間消化,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
廳的爭論暫時平息,所有人的目,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呂布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呂布的目,如同盤旋的鷹隼找到了目標,忽然轉向了文佇列中,那位自殿後便一直靜立一旁,面容沉靜,似乎若有所思的廣陵太守——陳登,陳元龍。
“元龍,”呂布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瞬間將全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你久在江淮,歷任廣陵,於廬江地理、人、乃至劉勳其人,當比在座諸君更為知。於這廬江之事,你有何見解?不必拘束,但說無妨。”
頓時,所有的目,探究的、期待的、審視的,齊刷刷地集中到了陳登上。
這位智謀出眾、在徐州乃至江淮地區都有盛名的豪傑,他的意見,顯然極有分量。
陳登似乎對呂布的點名早有預料,他臉上不見毫慌,從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袍,穩步出列,來到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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