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兄，愣著作甚？坐啊。”夏玄端起酒杯，衝著還杵在門口的唐雲生抬了抬下。
唐雲生只覺口乾舌燥，腳底下的地毯得讓他站不穩。
這地方有悖常倫，有傷風化。
他後背抵著門框，額頭上滲出細汗：“夏兄，此舉恐有違聖人教誨。家慈曾教導，男兒當立端正，不這等風月之地。小生……小生還是回去了。”
話雖如此，他的卻沒有挪半分。
那穿月白長衫的哥兒恰逢其時地抬眼，一雙剪水秋瞳盈盈過來，語還休，眼尾天然帶著一截薄紅。
唐雲生結上下滾了滾，視線像被黏住了一般拔不出來。
夏玄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心裡冷嗤，面上卻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哎！唐兄此言差矣。什麼風月之地？咱們文人雅士相聚，談詩論賦，這風雅！嫂夫人出高門，規矩大，伯母又子龍，唐兄終日埋首案牘，這弦繃得太，文章寫出來也是乾癟的。出了這扇門，誰認識誰？來，去伺候唐公子落座。”
月白長衫哥兒碎步上前，輕拉住唐雲生的袖管。
“公子，小的名硯書。外面風，既來了，喝杯熱酒暖暖子再走不遲。”聲音溫潤清亮，全無半分風塵氣。
這般做派極大地滿足了唐雲生那虛偽的自尊心。
他半推半就地被硯書拉到桌邊坐下，裡還在給自己找臺階：“小生自當盡力剋制，只是夏兄盛難卻，便飲一杯就走。”
兩杯黃湯下肚，氣氛活絡開了。
夏玄是個人，最懂如何烘托氣氛。
他只談風月，偏偏這的哥兒肚子竟有些墨水。
唐雲生也被勾的詩癮犯了，他隨口了半首酸詩，那個硯書的哥兒，不僅能接上下半句，還能引經據典地誇讚一番唐雲生用詞之妙。
“公子才高絕，這句‘深巷俏佳人’改得極妙。”
硯書一邊語溫存，一邊將剝好的葡萄送進唐雲生裡，指尖似有若無地過他的，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麻。
唐雲生整個人飄在雲端。
在家裡，秦明珠強勢跋扈，他一頭，口口聲聲指他飛黃騰達，給的卻是無盡的力與窒息。
他從未在任何人上，得到過這般全然的崇拜與順從。
抑在心最深的癖好，在酒和迦南香的雙重催化下，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他開始覺得那些世俗的規矩都是放屁，只有眼前這個懂他才的知己才是真的。
不知何時，華燈已上，夜徹底籠罩了京城。
雅間裡的更滴答作響，爐火燒得人渾燥熱。
夏玄見火候到了，假意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站起。
他一把摟住邊那個天青衫子的哥兒，襟半敞，醉眼朦朧地笑道：“唐兄，小弟我不勝酒力，這會子頭暈得。今兒個咱們難得投緣，賬我讓管事結清了，今日我坐東，咱們可要好好。這春宵一刻，不能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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