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唐府正門,冷不防聽見幾聲咳嗽。
門房老李裹著棉襖,手裡捧著旱菸袋,眼皮朝上一翻,怪氣地請安:“姑爺回了?您可是大忙人,大小姐昨夜差人往外頭找了三四回,愣是沒尋見人影。”
唐雲生腳步停滯,後背不控制地冒出冷汗。
他這秦家贅婿,外頭名聲好聽,只說秦家嫡下嫁寒門學子。
裡關起府門來,與贅並無區別。
秦明珠把持著府上下對牌鑰匙,別說銀錢進出,就連他案頭用什麼品級的徽墨,都要過問兩句。
穿過九曲迴廊,唐雲生放輕腳步,想先溜回東廂房換乾淨裳。
沒走兩步,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秦明珠邊的大丫鬟紫荊,穿著蔥綠比甲,雙手疊在前,把去路擋得死死的。
“姑爺,小姐在正房等您許久了,連早膳的清粥都沒一口呢。”紫荊膝蓋微彎福了福,話語恭敬,神態卻擺著大戶人家一等丫鬟的倨傲。
唐雲生手撣了撣沾著寒霜的袖口,強下頭的慌,端出平日裡那副風霽月的君子做派,清了清嗓子。
“等我換裳就過去。”
……
走到正房門前,厚重的棉簾被小丫頭打起。
唐雲生剛邁進門檻,一濃郁的瑞腦香撲鼻而來,燻得他胃裡直泛酸水。
昨夜在聽雨軒,那個硯書的清倌人上,那若有似無的清雅蘭草味,遠比這金貴香料聞著舒坦。
秦明珠端坐在拔步床邊的人榻上。
一襲海棠紅的蘇繡長拖曳在鋪著番邦絨毯的地上。
面前的小葉紫檀八仙桌上,攤著幾本賬冊。
賬冊旁邊,赫然敞著一個四層高的螺鈿首飾盒。
滿盒的珠翠映著窗欞進來的晨。
其中一支紅寶石赤金點翠步搖尤為惹眼,那鴿子般的紅寶石足有龍眼大小。
唐雲生眼角掃過那支步搖,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了滾。
就這一支,說值七八百兩,拿去當鋪死當,抵了聽雨軒的賬還能餘下不。
“捨得回來了?”秦明珠連頭都沒抬,纖長尖銳的赤金護甲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首飾盒裡的南珠,發出清脆的撞聲。
唐雲生往前邁了兩步,在右側的圈椅上坐定。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就著冷的茶水抿了一口,用以掩飾心的波瀾。
“你昨晚去哪裡了?”秦明珠啪的一聲合上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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