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肅靜！”外頭的吏員在拍門。
號舍的門從外面上了鎖，吏員一時間打不開，急得直罵娘。
隔壁的靜越來越大，那人開始捶牆，砰砰砰的悶響震得寧意麵前的墨在硯臺裡晃。
周圍幾間號舍的考生全被驚了。
有人小聲咒罵，有人驚慌地喊“出什麼事了”，更多的人沉默著，只有筆停了。
寧意也停了筆。
那句“二十年”。
二十年考不出來。
從青年考到中年，考到家散人空，考到最後神崩塌，在會試的號舍裡，當著一千多個考生的面，徹底碎了。
這個人大概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科舉就是這樣的東西。
它給了天下讀書人一扇門，但門太窄了，窄到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不進去。
不進去的人怎麼辦？沒人關心。
制度只記錄功者的名字，失敗者的骨頭鋪在路上，連名字都不會留。
這不就是剛才寫的那個“坊”嗎？
堤壩修得太高了。翻不過去的人，不是安安分分地退回去了——是被堵在堤壩下面，活活淹死了。
外面傳來了門鎖終於被開開的聲音，幾個人衝了進去，扭打聲、喝罵聲、掙扎聲攪一團。
那人被按住了，裡還在反覆唸叨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小，像一臺耗盡了燃料的機，在最後的慣裡空轉。
然後是拖拽聲，什麼東西過地面的聲音，從寧意的號舍前經過，漸漸遠去。
整條號舍巷道沉默了很長時間。
沒人筆。
考場裡瀰漫著一說不清的氣味——是周遭讀書人同時到某種冰涼東西時，從皮孔裡滲出來的冷意。
因為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個人是他，還是我？
寧意盯著草稿紙上那道墨痕看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筆，翻到下一張草稿紙，開始繼續答題。
“然趙石頭為糾集闖之首謀，其行雖未親手致死周小順，而室行兇之局由其而起，周小順之死因此局而生。”
“參照春秋決獄之例——首謀雖未親為，其罪不減——趙石頭當負致死之主責。”
把上一道《春秋》題裡論述的“領導責任”原則，直接用到了這道判文裡，前後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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