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不比尋常牢房，冷是冷，但好歹乾淨。秦威被關在最裡頭的一間單獨牢房裡，鋪著稻草，角落有個木桶，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
秦明珠一手挎著食盒，裡頭裝了幾樣秦威吃的小菜——糟鵝掌、醬肘子、酒釀圓子。繼夫人跟在後，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晚。
牢門口守著兩個差役，臉上寫著無聊。
秦明珠走上前，從袖子裡出兩張銀票，一人一百兩。
遞得很自然，笑也笑得得：“兩位差大哥辛苦，我們做兒的來給父親送頓飯，勞煩通融通融。”
兩個差役對視一眼。
上頭吩咐的是看守，可沒說不讓探監。再說了，階下囚的兒來送飯，天經地義的事。這錢不拿白不拿。
銀票塞進袖口，差役往旁邊讓了讓：“進去吧，說話快著些。”
牢門開啟，秦明珠先進去，繼夫人跟在後頭。
秦威坐在稻草鋪上，背靠著牆。才一夜的功夫，整個人就塌了一截。
服換了囚服，頭髮散著，臉上的鬆鬆垮垮地耷拉，那三縷心打理的長髯也了，像幾枯草掛在下上。
繼夫人一看見他這副樣子，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老爺，到底怎麼了？”
秦威抬了下眼皮，看了看繼夫人，又看了看秦明珠。
他了，沒接繼夫人的話，擺了下手：“無事。你先去門口等著，我與明珠說兩句話。”
繼夫人張了張，話到邊又咽了回去。看了秦威一眼，又看了秦明珠一眼。
秦明珠衝點了個頭，笑得溫溫和和：“母親，您別急，我跟父親說完您再過來。”
繼夫人抹了把淚，轉往牢門口走去。腳步拖拖拉拉的，每一步都不願，但到底還是走了。
牢房裡就剩父二人。
油燈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溼的石牆上，一長一短。
秦威盯著秦明珠看了好一陣。
“兒……這可怎麼辦？”
他的聲音發虛，那點腔早不知丟到哪兒去了。
在外頭他是毅勇伯，進了這間牢房，他就是個等死的人。
他眼裡除了怕，還有一種東西，是指。
指這個自稱重生回來的兒，還能再變出什麼花樣。
秦明珠沒說話，先把食盒擱到地上，掀了蓋子，把碗碟一樣樣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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