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朕出城一趟。”
“是。”
車廂氣氛沉悶。
皇帝披著黑大氅，閉目養神。
錢禹雙手攏在袖子裡，正襟危坐，常年跟泥瓦木材打道，他那張飽經風霜的黑紅臉龐上寫滿老實本分。
張廷玉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乾瘦的臉頰出三道比哭還難看的褶子：“主子，微臣昨夜又核算了一遍帑與國庫的賬目。如今北地雪災前兆已顯，各地常平倉需補足陳米。若要大興土木，實乃……”
“張守拙。”皇帝打斷他的連篇大論，連字都出來了。
這位中年天子睜開眼，威嚴的面容上出一種盡在掌控的從容：“朕帶你們去鎮國公府，看個好東西。莫要在這裡哭天搶地。”
鎮國公府四個字一齣，張廷玉鬆了半口氣。只要不是皇室建奇觀，寧家那小狐狸搞出的靜，大抵還有商量的餘地。
馬車在鎮國公府停下。
“微臣參見……”寧意剛要行大禮。
“行了，免了。”皇帝轉過，銳利的目在寧意上掃過，“你摺子上寫的‘造價低廉’、‘堅固勝石’之，拿出來瞧瞧。”
這位君王對江山社稷的掌控極強，寧意深知不拿出點貨，今日這關過不去。
“主子隨我來。”寧意轉，引著三人往後院偏僻的一倒座房走去。
房間中央的空地上，擺著一個四四方方、灰不溜秋，糙且毫無澤的，長寬約莫兩尺，高一尺。
“這就是你奏摺裡大書特書的……水泥？”皇帝端詳著這坨方塊，語氣裡出探究的意味。
錢禹為工部尚書，有著匠人的職業習慣。
他蹲下，出糙的手指在灰塊表面颳了刮，只刮下來幾粒微小的塵。
他皺起眉頭，屈起指節敲擊兩下。
“砰砰”。
聲音發悶，卻極其堅實。
“寧大人。”錢禹站起，用專業眼評判道，“這東西看著像是黏土混了石灰，表面無甚出奇。若是用來築牆，穩固大抵不如加了糯米的青磚。真要說堅固勝石，未免言過其實了。”
張廷玉站在門邊，冷眼旁觀。只要是石頭泥的事，錢禹是行家。連工部尚書都看不上，那這東西絕對不值得戶部往外掏一個銅板。
寧意沒理他們，對候在一旁的大力家丁道：“砸。”
大力家丁雙扎出一個極其穩當的馬步，腰背過冬高高隆起。
他掄起那把大鐵錘，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圓弧線，伴隨著破風聲，狠狠砸向地面那塊灰不溜秋的水泥方塊。
“鐺——！”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倒座房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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