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翻了兩頁,寧意拍案而起。
“方秋生!”
“哎,黎啦黎啦。”主簿方秋生拿袖子著腦門上的汗。
寧意把賬本往前一推,指著上面一長串的赤字問道:“深縣一年的賦稅,我認了。但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每月在糧鋪賒的一百多石糙米,是怎麼回事?咱縣衙我沒來之前,衙役加上你,統共連八個活人都湊不齊,全拿去餵豬了?”
方秋生苦著臉,連連作揖:“大人冤枉!那米真不是我們貪的。借下十個膽子也不敢縣衙的糧。那些陳米,全填進大牢裡那幫活祖宗的肚皮了!”
大牢?
“嗯?說點。”
方秋生撓了撓頭,表很是糾結,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這些人吧……說來話長。他們是南面銅鑼山上的人,算是……山匪?”
“算是?到底是不是?”
“說是吧,他們也確實佔了個山頭。可……可他們從來不打家劫舍,也不攔路搶劫啊!”
過方秋生一邊抹汗一邊繪聲繪的講述,寧意總算弄清楚了這群山匪到底是什麼離譜的來頭。
這幫銅鑼山的山匪,腦回路極其清奇。
別的土匪下山,那是綁票勒索、殺人放火;他們下山幹嘛?找人幹活!
比如東家老漢要修個牆,他們呼啦啦衝上去,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半天功夫把牆砌好。然後出扇大的手要錢。
再比如西家地裡要收穀子,他們不由分說衝進田裡,搶過鐮刀就是一陣猛割。那幹活的效率,十頭牛都拉不住。
割完以後也不走,齊刷刷地蹲在人家院子裡,眼地等著主家管飯。
主打一個純正的“強買強賣”勞力!
老百姓不樂意給錢,跑去報。
衙役只能去抓人,這幫壯漢連反抗都沒有,老老實實出雙手求套枷鎖。
進了大牢,不鬧事不越獄,到了飯點端著破碗瘋狂往裡拉飯。飯量極大,一人一頓能造三大碗糙米飯。按大夏律例小懲大誡幾天,放出去。
結果倒好,隔個把月,山上再換另外一撥壯漢,下山繼續演這麼一齣!
寧意越聽越神。
“抓了多回了?”
“七八回了。前任縣太爺就是被他們吃破產的。後來見著他們進城,縣太爺恨不得躲桌子底下去。”
方秋生說到心酸,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淚。
“他們圖什麼啊?就為了大老遠跑來號子裡,蹭這幾頓糙米飯?”寧意敏銳地抓住了重點,追問道。
方秋生嘆了口氣:“下覺得不對勁,曾派機靈的衙役去查過。銅鑼山上,其實沒幾個青壯年。那破山寨裡,滿打滿算養著幾十口子人,您猜怎麼著?全是些被家裡拋棄的‘自埋窯’老人,還有路邊撿的缺胳膊斷的孤兒、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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