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公的目越過院牆，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知道寧老公爺吧？”
“知道。”
大夏朝誰人不知道呢？
“他家四個兒子，三個折在戰場上，最後就剩寧德那獨苗。”
院子裡靜了。
八哥在籠子裡歪著腦袋，安靜地梳理翅膀。
老國公把目收回來，看向自己的孫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層薄薄的水。
“咱們陸家，到你爹這輩，也就他這麼一獨苗。我怕啊。”
“怕白髮人送黑髮人。你爹腦子一筋，肚子裡沒二兩墨水，玩不轉你們文臣那些彎彎繞繞的謀詭計。”
路錦州：“……”
“但他有個天大的好，就是聽話。”
“我讓他呆在京城，他就算憋屈得天天在家徒手劈磚塊，也沒揹著我往軍營裡鑽。我生生把他按在這個世子位上，按了幾十年。”
陸錦州忽然意識到，父親那些年的“紈絝”，那些看上去荒唐可笑的鬥蛐蛐、打馬球、跟老夥計們喝酒吹牛，並非全是天使然。
一個天生神力、武藝超群、流著沸騰的漢子，被困在京城的高牆大院裡幾十年，用蛐蛐罐和馬球杆消磨掉了所有本該揮灑在沙場上的力。
因為，他答應過他爹。
不去。
“我錮了你爹大半輩子。”老國公的聲音很輕，“他從來沒跟我鬧過，從來沒抱怨過半句。可你知道嗎？你爹房裡那把百鍊大環刀，他每個月都會拿出來磨一磨保養保養。幾十年從未間斷過。”
陸錦州的嚨一。
他記得那把刀，他以前只當是父親的怪癖。因為那把刀，他從未見他用過，帶出門過。
“這回說是去嶺南，半道上轉道去北境，估著是他自己憋不住了。他這把年紀，再不痛快地去戰場上殺一回，就只能躺進棺材裡殺兵了。”
半晌的沉默。
樹葉沙沙響。
“他年時想當將軍，我沒讓。中年時想從軍，我攔了。到了現在，人都鬍子白了一半了，還在圓年時期的……”
老國公想了想，嗤笑一聲：“也不算年時，中年時的……嗯……老年時……算了，反正就是他的夢想。由他去吧。”
陸錦州站在原地，了幾下，到底沒再說什麼勸阻的話。
老國公掀起眼皮又瞅了他一眼。
“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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