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坐在靠門的條凳上,一直沒出聲。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眉心的褶子比平時深了幾道。
七哥最先察覺不對勁。
他是十個人裡最細心的,個子不高,一雙小眼睛眼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盤算什麼。
“老大。”七哥低聲音湊過來,“你最近怎麼回事?這幾天看你總是走神。訓練的時候也不罵人了,不像你的脾氣。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們?”
話一齣口,屋裡的笑聲斷了。
九個腦袋齊刷刷轉向薛大。
薛大沒抬頭。
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指節敲在布子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有。
當然有。
都是掉腦袋的事。
二十多年過去了,當年那樁禍事,他一個人扛了二十多年。
這些年東躲西藏,一路跑到嶺南這個鳥不拉屎的角落,才算安定了下來。
那些跟他一起從京城跑出來的老弟兄,一個一個地走了。
有的死在逃亡路上,有的在這座山裡熬不住暗傷舊疾,最後只剩他一個人還記得那段往事。
眼前這九個漢子,都是他後來收養的乞兒孤兒,從小拉扯大的。
他們不知道那些事……
薛大抬起頭,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二狗,三豬,四娃,五崽,六斤,七哥,八墩,九鳴,十兩。
都是他一手帶大的。
那時候之前的兄弟們都死了,只有他自己了。
他也不知道幹什麼,想著探探風頭。直到下了山,看到這些人的慘狀。
這些孩子有的是在路邊撿的,有的是從人販子手裡搶回來的,有的是瘟疫之後拉廢墟找到的。
沒名沒姓,他就隨手編了號往下排。
反正他自己也沒有正經名字,薛大薛大,只剩他了,他就是老大,後面的就繼續往下數。
他教他們練武,教他們認幾個字,教他們做人要有底線——搶錢可以,不能傷人命;可以,不能窮人的。
但朝廷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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