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意在心裡罵了一長串髒話。
這局開得可真是別出心裁。
原本以為這幫人頂多就是搶劫了商隊,或者是膩歪了江湖打殺的武林中人。這倒好,直接給整出一個能把整個鎮國公府拉下水、九族消消樂的大雷!
這幫混賬東西,不僅當了的人,還偏偏要在酒喝得醉醺醺的時候,給磕頭認親!
這不是強行把往反賊的賊船上綁嗎?
寧意按住突突狂跳的太,穩住心神。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陣腳。
深吸一口氣,微微前傾,語氣如刀:“先太子和他的死士隨著東宮大火全軍覆沒了。你們如果是死士,為何會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嶺南荒山裡?”
薛大的眼神黯淡下來,彷彿陷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那一年,林軍兵臨城下,東宮已經被圍鐵桶。太子殿下自知大勢已去,便給我們這支小隊下達了最後一道令。”
薛大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過氣的迫:“讓我們趁著夜散城,去取他放在一民房的火油。命令是……放火燒城。”
寧意的眉頭狠狠一跳。
用滿城百姓的命來給他陪葬?
這等毒計,真是窮途末路時的癲狂之舉。
“可是火沒燒起來。”寧意陳述這個既定事實。
“是。火沒燒起來。”薛大的角扯出一個似哭非笑的弧度,“因為我們領頭的首領,臨時心了。那天的風很大,火把都已經發到了兄弟們的手裡。只要電燃,扔出去,這城裡數千的老百姓——賣糖葫蘆的商販、起早貪黑的鐵匠、剛滿月的娃娃,全都會化灰燼。”
薛大停下來,似乎在回味那個決定的瞬間。
“首領站了許久。他告訴我們,死士也是爹孃生養的凡胎,這把火一旦點下去,即便咱們忠了君,到了曹地府也得被這些無辜的冤魂生吞活剝。所以,他做了一個這輩子最氣、也最叛逆的決定——”
“他說‘心之所向,奔赴往之’。”
寧意聽完這段敘述,靠回椅背上。
原本繃的神經奇蹟般地放鬆了一瞬。
把臨陣逃說的這麼清新俗……
但在那種歷史的夾中,違抗這種滅絕人的命令,反而是最大的人閃點。
跑得好啊!
這命令要是執行了,這幫人就真了死有餘辜的畜生,今天寧可拼著魚死網破也得把他們全宰了。
但既然他們選擇了救人,那就說明底線還在,良知未泯。這恰恰印證了寧意當初對他們“野生慈善家”的判定。
“然後呢?”寧意追問。
“然後我們就跑了。十個人,連夜翻城牆出去,一路往南。沒有計劃,沒有目的地,就是跑。半路上被追兵攆過兩次,折了六個弟兄。剩下我們四人鑽進山裡,走了兩個多月,走到了嶺南。”
“韓七的在翻越南嶺的時候摔斷了,後來一直沒好利索。到了這邊之後又染了瘴氣,撐了三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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