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東京城東的汴河碼頭,已是舳艫相接,人聲鼎沸。此是漕運樞紐,南來北往的客貨多由此集散。
朱安與程婉卿乘坐的馬車抵達時,只見河面上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其中一艘掛著“安平船行”旗號的客船頗為醒目,船吃水頗深,顯然裝載了不貨。
弟弟朱全和妹妹朱媛已於前幾日帶著義子朱震先行返回鄆城縣,此行只有他們夫妻二人。
所帶行李除了些隨細,主要便是數十箱書籍。
這些書籍,既有程婉卿的嫁妝,也有朱安這些時日從東京的書鋪採買的大批經史子集、雜家著述,甚至還有一些難得的輿圖、筆記。
朱安扶著程婉卿,正要登船,忽聽得岸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清朗的聲音高聲呼喚:“兄長!留步!”
朱安回頭去,只見一騎快馬衝破晨霧,疾馳而至,馬上青年英姿發,正是他的結義兄弟馬擴。
馬擴勒住馬韁,一躍而下,臉上帶著風塵。
“賢弟!”
朱安又驚又喜,迎了上去,“我昨日去尋你,府上人說你外出未歸,還以為此次無緣得見了。”
馬擴抱拳,氣息微:“兄長見諒!小弟前日奉命去了趟京畿營寨巡查,今早方歸,得知兄長今日啟程,便立刻趕來了!”
馬擴牽著的神駿寶馬,赫然是一匹照夜玉獅子,他激道:
“多謝兄長厚贈之恩,只是這匹照夜玉獅子,實乃萬中無一的良駒,小弟……小弟之有愧!”
朱安笑道:“寶劍贈英雄,良駒配豪傑。此馬在賢弟手中,不負其名。且你我兄弟,區區一匹馬,何足掛齒?”
馬擴重重抱拳:“兄長厚意,馬擴銘記於心!此去鄆城,山高水長,兄長多多保重!”
朱安亦收斂笑容,正道:“賢弟也需珍重。勤練武藝,進不休,待他日相見,為兄可要考校你的功夫,莫要讓我失。”
他頓了頓,低聲音,若有所指道:“還有一事,賢弟,男子漢大丈夫,遇事當斷則斷。朱家娘子蕙質蘭心,莫要因猶豫而錯失良緣,徒留憾。”
馬擴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微微一熱,立刻明白了朱安所指乃是武康軍節度使朱伯材之朱璉。
馬擴心中對朱璉確有好,只是礙於種種緣由,未曾表。此刻被朱安點破,又是激又是郝然,鄭重地點了點頭:“兄長金玉良言,小弟……記下了。”
兩人相視片刻,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江湖路遠,下一次把臂言歡,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賢弟保重!”
“兄長保重!”
朱安不再多言,轉攜程婉卿登上了安平船行的客船。船工解纜啟航,客船緩緩離岸,駛汴河主道。
馬擴獨立碼頭,著那帆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濛濛水汽之中,方才翻上馬,勒轉馬頭,絕塵而去。
朱安站在船頭,迎著初升的朝,東京城巍峨的廓在後逐漸模糊。
新的旅程,已然開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