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咸，春雨綿綿。格院西廂的講堂裡，坐滿了從各郡趕來的工、匠首。這些人大多四五十歲，臉上刻著風霜，此刻卻像蒙般正襟危坐，盯著黑板上那些奇怪的符號。
甘奉老爺子今日主講《營造法式·測量篇》。他手裡拿著最新印製的教材——那是用活字印刷批次製作的，字跡清晰，配著圖。老爺子很得意這項“創舉”，講課前特意舉著書說：“爾等可知，這一本書，從前需抄寫三月，如今三日可百本。此乃格之效！”
臺下眾人傳閱教材，嘖嘖稱奇。可等甘奉開講，多數人就傻眼了。
“……故施工放線，需先定基線。基線者，如天上赤道，萬參照……”甘奉講得投，卻見臺下眾人一臉茫然。
終於，一個蜀來的老匠首舉手，帶著濃重口音：“老先生，啥子‘赤道’？我們只曉得拉墨線……”
甘奉一愣，這才意識到問題。他習慣了觀星那套語，可這些匠人大多隻讀過幾本《魯班經》，哪裡懂天文？
這時，石況趕救場。他起走到黑板前，畫了條直線：“簡單說，就是在工地找兩個固定點，拉線，這就是基線。所有尺寸都從這條線量起。”
他又畫了幾個垂直符號：“然後，用這個‘矩’——哦，就是拐尺，畫垂直線。這樣放出來的線，橫平豎直，不會歪。”
這麼一講，眾人明白了。甘奉在旁捻鬚點頭，上卻說：“老石講得淺，但理是這個理。”
課後，秦科找到兩位老爺子：“二位先生，這教材……得改改。不能太深，要結合工匠們的實際。”
甘奉不服：“學問豈能降格？”
“不是降格，是轉化。”秦科耐心解釋，“比如您講的‘歲差’，工匠用不上。但您可以把‘歲差’的原理，轉化‘長期工程要考慮地基沉降’的實用知識。這樣既傳了學問，又教了手藝。”
老爺子沉良久，最終嘆道：“也罷。只是這改寫……老夫不擅長。”
“我幫您。”石況主請纓，“我年輕時在將作府幹過，懂匠人的話。”
於是兩位老學究開始合作改編教材。甘奉負責提供理論，石況負責“翻譯”匠人語言。過程中免不了爭吵，有回為了“水平儀該‘水準’還是‘平水尺’”，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後秦科調停：正式文書“水準儀”，工匠口頭“平水尺”。
就在教材改編鑼鼓進行時，咸-驪邑段的混凝土示範路開工了。
這段路不長，僅三十里，卻是大秦第一條“標準化”道路。秦科制定了詳細規程：路基多厚、混凝土配比、間距、養護天數……事無鉅細。
施工隊由蒙毅從北軍調來的老兵和格院學子混編。老兵幹活賣力，但獷；學子們講究規範，但手生。兩邊起初磨合不暢。
比如鋪砂石基層時，老兵們按經驗，大致鋪平就完事。學子們卻非要拿水平儀測，差半寸都要返工。有老兵抱怨：“修路而已，又不是修皇宮！”
帶隊的扎西如今已是“技監理”，他認真解釋：“這路將來要走火車，載重千石。若基層不平，路面易裂，裂了就要修，修就要花錢停工。現在費事，是為將來省事。”
老兵們將信將疑。但等混凝土澆築後，他們服氣了——那路面平整如鏡，雨天不積水，車過不揚塵。更妙的是，秦科在路面每隔百步設一“里程碑”，刻著里程數。從此，“行多裡”有了準數，不再靠估。
示範路修到十里時，嬴政親自來視察。皇帝穿著鹿皮靴，在未乾的路面上走了幾步，留下淺淺腳印。他蹲下細看混凝土紋理，忽然問：“秦先生，此路可能跑馬？”
“能，而且比土路快三。”秦科答，“馬不陷蹄，省力。”
“那運貨呢？”
“載重可增五，損減半。”
嬴政起，向延向遠方的灰白路面：“若天下馳道皆改此路，貨運該快多？”
李斯在旁接話：“陛下，臣算過。關中至北疆，現需二十五日。若全線改混凝土路，再配軌道車，可至……十日。”
“十日……”嬴政眼中閃過芒，“傳旨：各郡擇要道一段，效此路修建。三年，朕要看到咸通九原、通隴西、通蜀，皆為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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