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九，咸城西“回春堂”藥鋪的掌櫃老孫頭，在天矇矇亮時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披起，從門往外瞧——一個面蒼白的漢子倚在門邊，左管被浸，右手無力垂著，食指以一種怪異的角度彎曲。
老孫頭瞳孔微，卻沒立刻開門，而是用指甲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短一長。
門外漢子息著，也用指節回以兩長兩短。
暗號對了。老孫頭這才拉開門閂，將人拖進來，迅速關門。“陳平？你怎麼搞這樣？”
陳平——或者說，他的羅馬名字馬庫斯·塞昆杜斯——癱坐在椅子上，額頭冷汗涔涔：“格院……暴了。他們發現了葉片的問題，我不得不炸了渦測試臺製造混逃出來……左被碎片劃傷，右手食指骨折。”
老孫頭麻利地剪開他管，傷口很深，但沒傷到脈。他一邊清洗上藥，一邊低聲音：“上面命令，讓你儘快離開咸。玉門關外有接應，但你必須先拿到‘鐵馬’完整圖紙。”
“拿不到。”陳平苦笑，“核心圖紙只有秦科、哈桑、索菲亞三人能接。哈桑那小子看起來躁，但對圖紙看管極嚴，每次用完立刻鎖進鐵櫃。索菲亞……已經是叛徒了。”
“那就製造機會。”老孫頭從櫃底取出一小包藥，“這是‘迷神散’，服下後半個時辰意識模糊，有問必答。你想辦法讓哈桑或索菲亞服下，套出圖紙關鍵。今晚子時，西城槐樹下有馬車接應。”
陳平接過藥，眼神掙扎：“哈桑……他教過我鑄造，雖然魯，但沒藏私。”
“別忘了你是羅馬人。”老孫頭冷冷道，“元老院養了你二十年，不是讓你對敵人心的。完不任務，你知道後果。”
陳平握藥，指節發白。
同一時刻，格院工坊。
哈桑的頭在晨下冒著熱氣——不是抹了桂花油，是急的。他面前擺著第七個渦增鑄件，葉片均勻，但在高速測試臺上只轉了三十息，就又出現了細微裂紋。
“還是不行！”他抓著自己那寸許長的頭髮茬，“冷卻速率我調了，銅錫比例也調了，怎麼還裂？”
索菲亞用放大鏡觀察裂紋走向：“應力集中。葉片部與轂連線角度太銳，高速旋轉時應力無法分散。”在草紙上重新計算，“要把這個夾角從四十五度改為六十度，並且增加過渡圓角。”
“那得重做模！”哈桑哀嚎，“時間不夠了！下午阿爾泰王子就要來工坊參觀，陛下特意代要讓他看看‘真正的技’！”
“所以更要做好。”秦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走進工坊，看了眼桌上的殘次品，“阿爾泰王子今早向陛下呈上了第二份‘誠意’——他指出了三個月氏部落中與羅馬有秘往來的首領姓名，並願意親自寫信勸降。陛下很滿意。”
哈桑眼睛一亮：“那……渦增是不是可以緩一緩？”
“恰恰相反。”秦科道，“陛下說，要讓他看到‘更多的誠意’。渦增若能，鐵馬戰力倍增，這才是說服月氏殘部徹底倒向大秦的最好籌碼。”他頓了頓，低聲音，“另外，黑冰臺已經鎖定城西一家藥鋪，很可能是羅馬間諜的聯絡點。但他們在等‘大魚’上鉤——那個逃跑的陳平一定會去取藥或聯絡，我們要在今晚收網。”
“需要我做什麼？”哈桑。
“下午阿爾泰參觀時，你正常演示，但……”秦科附耳低語幾句。哈桑先是瞪大眼睛，隨即咧笑了，頭都興得發紅。
午後，格院工坊對外開放參觀。
阿爾泰王子在李斯陪同下到來，除了月氏隨從，還有幾位兵部將領。哈桑作為“技講解”，穿著嶄新的工裝——雖然袖口還有洗不掉的油汙，但至頭得鋥亮。
他先展示了雙缸發機的裝配線，工匠們分工協作，流水作業的效率讓阿爾泰頻頻點頭。接著是“自行駒”的組裝車間，三輛新車正在除錯，哈桑特意讓阿爾泰試坐了一輛，怠速時的震與力量。
“王子請看，”哈桑指著發機艙，“這是我們正在研發的‘增’裝置，能讓鐵馬力氣更大，跑得更快。”他讓人抬來那個有裂紋的渦鑄件，故意嘆了口氣，“可惜，鑄造工藝還不過關，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阿爾泰仔細檢視鑄件裂紋，忽然道：“我在羅馬時，見過他們的銅匠鑄造神廟大鐘。他們會在模壁塗一層細石墨，說是能讓銅水流更均勻，減應力。”
哈桑一愣。索菲亞卻眼睛亮了：“石墨……對！石墨導熱好，能均衡模溫度，減冷卻不均導致的應力集中！我們試試！”
立刻讓人取來石墨。哈桑親自調模，重新澆鑄。這一次，當銅水注塗了石墨層的模時，流明顯更平緩。冷卻後取出鑄件，葉片無氣泡，部過渡圓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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