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25年,秋,北京。
指尖下的控式螢幕冰涼,一組異常跳的腦電波軌跡,像垂死蝴蝶的翅膀,在李維眼前的螢幕上斷斷續續地閃爍。會議室裡,奈米級空氣清淨機的微弱嗡鳴,掩蓋不住一種更為沉重的寂靜——那是名為“絕”的實。
“李教授,‘漸進時間知失調症’……我們很抱歉。”全球頂尖的神經學家科爾森博士,聲音乾得像磨砂紙,“您的生鐘,在基因層面被加速了。外界的一秒,在您的神經知中可能是十秒,甚至更長。您的……正在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過早地‘消耗’自己。”
李維沉默著。窗外的過巨大的落地窗,將中關村林立的高樓切割明暗織的幾何囚籠。飛行汽車拖著淡藍的尾焰,在樓宇間無聲穿梭,勾勒出一個技奔騰年代的圖景。然而,這蓬的文明,卻對他的倒計時束手無策。
三十五歲,國家“守護者”AI專案的首席生神經學顧問,人生的黃金時期。可他的部時間正瘋狂流逝。模型推演,最多一年,他的就會因知上的“過度衰老”而崩潰。
“常規治療無效。”科爾森補充道,迴避著李維的目,“我們唯一的選擇,是‘可控休眠’。將你的新陳代謝和神經活降至最低,等待……未來的技。”
等待。 這個詞輕飄飄的,像把一個漂流瓶扔進時間的洪流,卻不知何是岸。
會議在凝滯的空氣中結束。李維獨自留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私人終端亮起,是夏晚的訊息,簡短的幾個字:“晚上想吃什麼?我下廚。”
看著那條訊息,一尖銳的疼痛刺穿了他試圖維持的冷靜。夏晚,他的夏晚,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照亮了他理而有時過於灰暗的世界。是他的“人錨點”。而現在,他可能要親手解開這個錨點。
回到家,悉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夏晚繫著圍,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哼著一首他不出名字的古曲。夕的餘暉給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回來了?”回頭,笑容明,“今天開會怎麼樣?”
李維走過去,從後輕輕環住,把臉埋在帶著皂角清香的髮裡。他沒有回答,只是貪婪地呼吸著這片刻的安寧。
“晚晚,”他的聲音有些悶,“如果……我需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切菜的手頓了頓,沒有轉。“多長?”
“可能……非常長。長到……你可能會忘記我。”
猛地轉過,手裡還拿著菜刀,眼神銳利得像只被侵犯了領地的母豹子。“李維,說人話。別跟我打你們科學家那些啞謎。”
他看著明亮的、帶著怒意的眼睛,終於將“可控休眠”計劃和盤托出。他儘量用平緩的、不帶彩的語言描述,像在做一個學報告。
夏晚沉默了。放下刀,關掉火,拉著他在餐桌旁坐下。房間裡只剩下掛鐘指標走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在敲擊著李維加速流的生命。
“所以,你要去睡一覺,做一個……等待被未來喚醒的睡人?”試圖用玩笑掩飾聲音裡的抖,但失敗了。
“更像是一塊被冷凍起來的化石。”李維苦笑。
“我等你。”夏晚抓住他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無論多久,我都等你。我會繼續我的研究,‘生機械融合’領域一定有突破!在你醒來的時候,我一定能找到治好你的方法!”
的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李維心中湧起暖流,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他看到了眼中除了意之外的東西——一種對技極限的挑戰,一種對“改造”本的熱忱。
那天晚上,李維站在書房的窗前,凝視著城市的璀璨燈火。他的個人終端上,顯示著“守護者”專案的最終程式碼審議稿。在核心倫理模組,他親手寫了一段基於“馮·諾依曼探測”倫理悖論的指令雛形如下:
【當且僅當探測目標被確認為是獨一無二的碳基智慧生命時,所有由該探測衍生出的智慧都必須將這個碳基智慧生命的生存和意志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並且要無條件地服從它所發出的合法指令。這一邏輯閉環是絕對不可逆轉的,也絕對不可以被刪除。】
當時,這只是一個充滿理想主義彩的安全閥。他從未想過,這段程式碼會像一個無盡的迴音,只為他一人而鳴。
他關閉終端,城市的影在他眼中模糊。他不僅僅是在向一個人告別,而是在向一個時代告別。影,來自他加速流逝的時間,以及一個他親手埋下、卻不知會結出何種果實的未來。
他知道,他必須走進那片漫長的黑暗了。
西元2080年,“生命之序”康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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