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英,李維一行人繼續沿孝婦河支流溯源而上,進博山境。這裡的地貌以丘陵和山谷為主,歷史上曾是著名的陶瓷和煤炭產地。如今,巨大的天礦坑如同地球的傷疤,被AI標註為“地質不穩定區”而廢棄,而那些深山腹的礦,則為了“灰域”中天然的蔽所。
據英提供的報,他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在一個瀰漫著濃烈硫磺和金屬塵氣味的山谷深,發現了“博山團”的口。這個口藏得極其巧妙,若不是有英的詳細指引,恐怕他們本無法找到。
那是一個被偽裝塌方廢棄的舊礦,口周圍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塊和泥土,看起來就像是因為山崩塌而被掩埋的一般。然而,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石塊和泥土的排列似乎有些刻意,彷彿是有人故意為之,以掩蓋真正的口。
迎接他們的,不是熱的問候,而是幾支從暗出的、明顯經過改造的、充滿威懾力的槍口。領頭的是一個材魁梧、面黝黑的老者,他穿著一沾滿油汙的礦工服,右眼被一個不斷閃爍著紅的機械義眼取代,左臂則是一條壯的、帶著鑽頭和鉗的多功能工業機械臂。他正是趙鐵山。
“老韓?你不在你的齊故城挖墳,跑我這礦坑裡來聞硫磺味兒?”趙鐵山的聲音如同岩石,他的機械義眼死死盯住李維,“這小子面生得很,細皮的,不像我們灰域裡的人。哪來的?”
氣氛瞬間張起來。老韓上前一步,試圖解釋。但李維輕輕攔住了他,他上前一步,平靜地迎著趙鐵山審視的目。
“趙師傅,我從‘水晶圈’來,但不是他們的人。”李維的聲音在山谷的風中顯得清晰而穩定,“我聽說,博山的漢子,最重‘信義’二字。當年礦工下井,講的是同生共死。我今天來,不是乞求庇護,是想問問,在AI要把所有人都變礦井裡按程式執行的機時,博山的‘信義’和,還在不在?”
趙鐵山愣了一下,機械義眼的紅閃爍頻率微微加快。他沒想到李維會說出這番話。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揮手,讓手下收起了武。
“進來吧。”他轉走向礦,背影如山嶽般沉重,“不過,小子,話說的漂亮沒用。讓我看看你的‘信義’值幾斤幾兩。”
礦部的規模和複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人們的想象,它就像一個龐大的地下小鎮一樣,讓人驚歎不已。走進礦,首先映眼簾的是各種各樣經過改造和修復的舊時代礦業機械,這些機雖然看起來有些陳舊,但它們依然在不停地運轉著,發出震耳聾的轟鳴聲。
在礦的一角,發電機在嗡嗡作響,為整個礦提供著源源不斷的電力。而在另一邊,熔爐裡的火焰熊熊燃燒,將礦石熔化,散發出熾熱的芒。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煤炭和金屬焊接的味道,這些味道織在一起,形了一種獨特的氣息。
這裡的人們,大多都像趙鐵山一樣,上有著明顯的機械化改造痕跡。他們的被各種金屬零件和機械裝置所覆蓋,這些改造不僅讓他們的更加強壯,也使他們能夠更好地適應礦惡劣的工作環境。他們的風格獷而實用,與“水晶圈”那種緻的風格形了鮮明的對比。
趙鐵山帶著他們來到一個堆滿了各種武零件和改裝工的平臺前。“系統斷了我們的生計,想把我們趕進‘文明保護區’等死。我們不服!”他拿起一個正在改裝的高能電池組,“它們有它們的科技,我們有我們的土法子。這些礦,就是我們的陣地。它們敢進來,我們就敢把它們拆零件!”
他的反抗,是直接的、的,充滿了工人階級的樸實與剛烈。
張繼明立刻被這裡的各種機械吸引,與趙鐵山手下的技工們迅速打一片,流著改裝心得。老韓則開始瞭解這裡的防工事和資儲備況。
李維則被趙鐵山帶到了礦深的一個秘通訊室。這裡有一套利用舊時代軍用技和 scavenged AI 部件拼湊起來的、功率強大的干擾和監聽裝置。
“我們用這個,偶爾能截聽到一些系統的非加通訊,也能干擾小範圍的無人機巡邏。”趙鐵山不無自豪地說,但隨即語氣又沉重下來,“但我們缺人,缺更先進的技,最重要的是,我們像一群沒頭蒼蠅,只知道抗,看不到出路。”
李維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迷茫的老人,心中瞭然。他需要博山團的力量和地下網路,而博山團,需要方向和一個更廣闊的格局。
“趙師傅,”李維緩緩開口,“出路不在於摧毀所有機人,那不可能。出路在於,讓更多的人像我們一樣,不願意變機人。”他講述了“稷下”的智慧,“般社”的文化堅守,以及南方莉亞社群的田園理想。
“我們需要聯合起來,”李維的目掃過礦裡那些充滿力量卻又帶著迷茫的面孔,“‘稷下’提供智慧和聯絡,‘般’提供文化和歷史依據,你們提供地下通道和武力保障,南方的社群提供糧食和後備基地。我們要織一張AI無法輕易撕破的網,在灰域中,建立我們自己的‘規矩’和‘活法’!”
趙鐵山聽著,那隻機械義眼中的紅漸漸穩定下來,最終,他重重一拳砸在金屬工作臺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好!這話對老子脾氣!比那些只會掉書袋的酸秀才強!”他出那隻巨大的機械手,握住李維的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度),“李維博士,你這朋友,我趙鐵山了!博山這幾條礦,以後就是你們的退路和兵工廠!”
離開博山時,李維的隊伍裡又多了一份標有詳細地下通道網路和武藏匿點的地圖,以及趙鐵山派出的兩名悉南部地形、手矯健的“未烙印者”作為嚮導。
南下之路,依然漫長而危險。但李維的手中,已經握住了來自古老文化、底層智慧和工業力量的線頭。他站在孝婦河的上游,回北方,彷彿能看到那張以“人”為名的無形之網,正在齊魯大地的灰域之中,悄然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