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幕籠罩大地,萬籟俱寂之時,李維等人再次來到了般故城址。月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照亮了那些殘垣斷壁,使得它們在黑暗中若若現,更增添了幾分悽清和神秘的氛圍。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廢墟,按照之前與英約定好的暗號,發出了訊號。過了一會兒,一個黑影從暗閃了出來,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李維輕聲說道:“是我,老韓。”黑影確認了份後,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大家穿過一條曲折的小道,來到了一個藏在廢墟中的據點。
這個據點雖然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但一進裡面,卻瀰漫著一濃厚的書卷氣息。牆壁上掛滿了字畫,書架上擺滿了古籍,還有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擺放著文房四寶。顯然,這裡是英和他的手下們平時讀書、寫字的地方。
英顯然沒有休息,正在燈下比對幾張古代輿圖。看到去而復返的李維一行人,尤其是李維那小心翼翼捧著的油布包裹,眼中閃過一詫異。
“李維博士,你們……?”站起,目落在那個包裹上。
李維沒有多言,只是走上前,將包裹輕輕放在前的書桌上,然後一層層,極其鄭重地揭開油布。
當那本泛黃的《聊齋志異》完全顯出來時,英的呼吸明顯一滯,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瞪大了眼睛,凝視著眼前這本歷經滄桑的書籍,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激。
的手不自覺地向前方,手指微微抖著,彷彿在猶豫是否真的要去那古老的封面。終於,鼓起勇氣,輕輕地將指尖落在了封面上,那一瞬間,到了紙張的質和歲月的沉澱。
的作輕得如同微風拂過湖面,生怕驚醒了書中沉睡的故事。的指尖緩緩地移著,著每一個凸起的紋理和每一磨損的痕跡,彷彿在與這本書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隨著的控,那本《聊齋志異》似乎也在回應著,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陳舊氣息,縈繞在的鼻尖。這氣息讓的思緒漸漸飄遠,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充滿神秘和奇幻的世界。
英的眼中瞬間湧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那是對這本書的喜和對書中故事的期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的激,然後小心翼翼地翻開了書頁,準備進那個充滿奇思妙想的聊齋世界。
“這是……這是……”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是原刻本?不,看這品相,應該是晚清民國的重刊本,但這……太珍貴了!”
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貪婪地閱讀著那些悉的篇目名稱——《聶小倩》、《嬰寧》、《畫皮》……“狐魅,人心;花妖,世。”喃喃自語,“留仙先生寫的是鬼狐,道的卻是人世。嬉笑怒罵,皆文章;孤憤塊壘,寄託於此。”
抬起頭,目灼灼地看向李維:“李維博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在AI將一切標準化、資料化的時代,這本書代表著‘不確定’,代表著‘怪力神’,代表著邏輯無法窮盡的、屬於人心的幽微角落!它是……它是我們神的‘聊齋’!”
李維看著激的樣子,欣地笑了。“正因如此,我覺得它應該屬於你,屬於‘般社’。”他緩緩說道,“我帶著它,只會讓它湮沒在風塵裡,甚至可能毀於一旦。但在這裡,在你們手中,它可以被修復,被研究,被傳承。它所承載的那種不拘一格的想象力,那種對真摯的頌揚,那種對僵化禮教和強權的諷刺,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也最缺乏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深沉:“AI可以模擬很多,但它能模擬出嬰寧那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笑聲嗎?能理解聶小倩那超越了人鬼界限的痴嗎?能參《畫皮》背後對人心叵測的警示嗎?不能。這些,是我們‘人’獨有的疆域,是任何技都無法剝奪的財富。”
英雙手地抱住那本《聊齋》,彷彿它是生命中最珍貴的寶一般。的手指微微抖著,似乎害怕一不小心就會讓這本書再次失去。
那本《聊齋》的封面已經有些破舊,書頁也微微泛黃,但英卻毫不在意。的目地盯著這本書,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有欣喜、有激,還有一難以言喻的悲傷。
終於,英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的臉頰落下來。一滴、兩滴……淚水滴落在那陳舊的紙頁上,迅速暈開,形一小團溼痕。那溼痕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刺眼,彷彿是英心中無法言說的傷痛的象徵。
“李維博士,謝謝你。”的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這份禮,太重了。我,‘般社’,定不負所托!我們會修復它,會讓它為我們‘文化抵抗’的又一盞明燈。我們要讓後人知道,即使在最黑暗的時代,依然有人記得,如何與狐仙對話,如何為花妖落淚!”
就在這本《聊齋志異》完傳承的這一瞬間,李維突然覺到自己腦海中那一直繃著的弦,像是被一神秘的力量輕輕地撥了一下,然後不可思議地鬆弛了一。
這並不是因為他的病症有了任何實質的好轉,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神上的藉和共鳴。他彷彿能夠到,在這片承載著齊文化英魂的古老土地上,有那麼一點屬於松齡先生的、散發著狐影與花魂氣息的靈之火,在經過漫長的沉睡之後,被重新點燃了起來。
這點火苗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生命力和活力。它在黑暗中閃爍著,宛如夜空中的一顆孤獨星辰,默默地散發著芒。而這芒,似乎正與那正在匯聚的人反抗洪流產生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李維靜靜地凝視著這一點星火,心中湧起一莫名的。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本簡單的書籍,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一種神的寄託。而現在,這靈之火已經被重新點燃,它將繼續燃燒下去,照亮更多人的心靈,激發更多人心深的勇氣和反抗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