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邢的瞳孔劇烈收。最後的眼神定格在驚愕與釋然之間，沫順著頸間的狼牙項鍊滴落，在泥地上暈開暗紅的花。
那支貫穿咽的箭矢尾羽泛著青灰——這是隋軍特有的鵰翎箭。
“是右翊衛的制式弩！”王十二扯下箭桿怒吼，三稜箭頭在火下泛著藍，“箭頭淬過蛇毒！”
樹林中的銀再度閃爍。蕭邢抄起地上的木盾縱躍起，三支弩箭呈品字形釘盾面。腐朽的榆木盾牌在衝擊下裂開，卻為蕭邢爭取到關鍵的呼吸間隙。
他藉著後倒之勢甩出環首刀，樹林裡頓時傳來重墜地的悶響。
樹林中，小隊三十餘名殘存的隋軍結圓陣。王十二將染的輿圖塞進牛皮水囊，突然盯著蕭邢腰間冷笑：“你小子什麼時候順走的箭囊？”蕭邢這才發現自己在搏殺中竟走了夥長的箭袋。
沼澤深傳來號角聲。這聲音與隋軍牛角號截然不同，像是某種巨的音在泥潭間共鳴。
“是高句麗的伏兵！”有老兵發出絕的哀嚎，“今天看來是全部報銷在這裡了！”
“怎麼會這樣......”王十二的獨眼在火中灼灼發亮，“高句麗人怎麼會有我軍的鵰翎箭！”
蕭邢的太突突直跳。
王十二突然暴起揪住蕭邢的領：“是誰出賣了我們？”
“他們...他們都是從滅陳時就跟著我出生死的兄弟......”王十二眼中噙著淚，“他們有...有什麼錯......”
樹林深腳步聲越來越。無數火把在霧中亮起，森森刀約可見。王十二突然將輿圖塞進蕭邢懷中，十指深深摳進他肩甲：“帶著圖去找漢王，老子給你斷後。”
“一起走！”蕭邢反手抓住夥長手腕，“你現在回去又有何用！”
“滾！”王十二一腳踹在他腰眼，“記得查清誰出賣了我們，要不然兄弟們死不瞑目！”
蕭邢貓爬進一厚實的的落葉堆下，迅速用手把周圍的痕跡掃除。
百步開外，王十二的怒吼突然化作金鐵擊的響，接著是重墜地的悶響。
蕭邢不忍睜眼，懷中的輿影像塊燒紅的鐵板烙著口。
他屏住呼吸，朦朧中似乎看到一個又一個悉的影倒下，腦中突然莫名閃現出“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兩句詩。
這些被軍籍黃冊統一稱作“丁”的男人們，此刻正以最卑微的姿勢沉歷史的褶皺：有人被淤泥灌滿口鼻，有人將化作箭垛上的烏巢，卻用骨在遼東大地上犁出壑，如同他們祖輩在邙山、在玉壁、在平壘起的京觀。
這些人雖然普通的像一粒粒塵埃，但中華幾千年的歷史，不正是這一粒粒不起眼的塵埃築就而？
旁傳來鐵甲聲打斷了蕭邢的思緒，他將臉埋進腐爛的樹葉中。
三靺鞨哨兵的皮靴踏過眼前時，甚至可以聞到他們上散發出只有游牧民族上特有的羊羶味。
半個時辰後，整個樹林間的打鬥聲漸漸消失，偶爾傳出零星的聲，但很快就會被利刺的聲音打斷。
濃烈的腥味瀰漫在樹林中，蕭邢如同一生長在黑土上的樹，紋不。他在腦海中把所有的細節都過濾了一遍，現在能做的唯有等待。
不遠，松明火把在夜霧中劈啪作響，關中口音的將領單膝跪地：“稟將軍，清點完畢。小隊應餘七十三人，現得七十二。”他頓了一下，甲冑鱗片隨呼吸發出細響，“輿圖……尚未尋獲。”
青銅面胄下傳來重的吸氣聲。
被稱為將軍的老者麂皮手套挲著刀柄纏繩，忽而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張輿圖關係重大，若讓漢王得了......“後半句沒在夜梟啼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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