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邢抿了抿,心裡暗暗苦:“這長公主莫不是知曉了獨孤青找回一事,特意來敲打自己?”
廳一時陷沉寂,唯有細微的塵粒在昏黃的柱中無聲浮沉。
“蕭別駕,近前敘話。”昏暗中的長公主抬手指向右側第二張椅子,聲音溫和,卻著不容違逆。
“臣謝過長公主!”
蕭邢長舒了一口氣,大步來到長公主對面落座,不過卻是座到了第三張椅子上。
在後世,不管是野史小說還是正史中,皆傳北周皇后楊麗華有天人之姿。
蕭邢心中雖好奇,卻強自按捺住抬頭直視的衝,眼簾微垂,目始終恭謹地落在前尺餘之地。
他雖不敢抬頭,卻能清晰知到一道銳利而沉靜的目,正緩緩在自己上巡弋打量。
“本宮雖久居深院,然別駕威名,亦有耳聞。寒微出,能躋廟堂高位,自非池中之。未曾想,容貌倒也堪稱俊朗,難怪那一向眼高於頂的青丫頭,對你如此傾心……”
果然是為獨孤青之事而來……
“臣……”
蕭邢袖中掌心細汗如流,罕有的現出了一慌,好像拱人家的白菜被抓了個現形。
獨孤青的意,他豈能不知?
這“兩相悅”之中,自己的心意究竟是兄妹之誼,還是男子慕,抑或夾雜著其他難以言明的思緒,連他自己也難以釐清。
可悲的是,這真實心緒,卻無法對人言明。
更要的是,他深知楊玄數年後將舉兵反隋,最終三族盡誅。
此事當世唯有他知。
而東宮雲昭訓的世又與越國公楊素牽扯不清,此人圖謀,只怕甚大。
此刻若斷然否認對獨孤青有,於獨孤青、於皇室,皆是莫大辱,更會令人以為他是趨利避害、自私負心之輩。
正當他心念紛雜,不知如何應對時,長公主卻輕嘆一聲,指尖緩緩挲著茶盞邊緣,發出極輕的玉石之音,繼續說道:
“青丫頭為趙國公獨,自集萬千寵於一。能垂青於你,自是你們二人有緣。可惜……與楊玄,早有婚約在。”
蕭邢猶豫片刻,終於緩緩抬起頭,鼓足勇氣開口:
“臣出寒微,不敢妄攀天家貴胄。只是……臣以為,婚姻之於子,猶如重生擇路。尋得良人相伴,方不負此生。郡主對楊總管……似乎並無意。”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終大事,父母之命、妁之言固是常理……然有緣無分,若強行撮合,只怕……”他話語漸低,終是未將“怨偶”二字說出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長公主楊麗華的容貌。
年過四旬有餘,態,面龐卻略顯清瘦。
眼角細紋如刻,上硃砂卻點得極豔。一雙丹眼,眸清亮異常,雖然青春不在,依稀還是能看出年輕時是何等驚人的風……
或因常年禮佛之故,眉宇間在睥睨威儀之外,竟著一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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