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明其意,下意識搖頭。
“既如此,”蕭邢將茶盞端起,至邊又停下,“這份奏疏,暫且下。”
“諾。”李毫無猶豫,即刻應下。
“你不好奇,我為何要下此事?”蕭邢啜了口微涼的茶,抬眼看向李,目平靜。
李起,為蕭邢續上熱茶,聲音平穩:“別駕自有考量,屬下聽命行事便是。只是……”
他頓了頓,見蕭邢並無打斷之意,才繼續道,“軍中將士貪功冒進,違抗上命之事,不算罕見。只是眼下吐谷渾使臣百陀一行正秘赴京,李敏將軍此舉的時機,便顯得有些微妙了。”
“哦?”蕭邢眉梢微挑,似有疑,“依你之見,李敏此舉,別有深意?”
“屬下不敢妄斷。”李抿了抿,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河州統領九郡軍務,專司防備吐谷渾。按理說,這等層級的小,本不值一提。但李刺史卻加了火漆,以加急軍報送達……是以屬下揣測,此事背後,恐非表面這般簡單。”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顯然心存顧忌。
蕭邢彷彿未察覺李的遲疑,話鋒一轉:“這李敏,究竟是何許人?”
李似早有準備,從案頭取過一張紙箋,雙手呈上。
蕭邢接過細看。司隸臺的記錄果然詳實無比:
“李敏,字樹生,小字洪兒。隴西紀人,父幽州總管李崇(戰歿於突厥),叔父太師、申國公李穆。開皇七年,尚樂平長公主宇文娥英……”
後面羅列著職升遷、才藝品評,甚至容貌姿儀亦有記載——“姿儀,善騎,歌舞管絃,無不妙”。
蕭邢看完,心下暗歎:此人若放在後世,確是天之驕子,年紀輕輕,功名利祿、才家世,無一或缺。
他將紙箋遞迴,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問道:“記錄倒是周全。只是他雖出顯赫,畢竟未聞有顯赫戰功,何以得授上柱國這般殊榮?這記錄之中,可有疏?”
“記錄本……應無缺失。”李攏了攏上的狐裘,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他這項上柱國之銜……據下偶然聽聞,似是長公主親自向聖人討要來的恩典。”
“噢?竟有此事?”蕭邢面訝,彷彿只是聽到一樁有趣的軼聞,“詳細說說。”
李沒料到蕭邢對此等陳年舊事興趣,略顯尷尬地了手:“屬下也是早年聽族中長輩閒談時,偶然提及幾句。是真是假,實難考證……”
“無妨,”蕭邢放下茶盞,靠向椅背,“姑妄聽之,權作消遣。”
……
聽完這段“消遣”的蕭邢,毫樂不起來。
回府的路上,下坐騎似乎對深夜奔波頗有怨氣,蹄聲沉重,在空曠寂靜的坊間石板路上傳出老遠,嗒、嗒、嗒,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白日城樓中,長公主那看似溫和卻暗藏機鋒的話語,與今夜李所述舊聞,悄然織在一起。蕭邢只覺一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這大興城的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
回到府邸已是子夜時分。蕭邢恐驚擾已歇息的小桃紅,便打算獨自在書房將就一晚,正好梳理腦中紛的思緒。
剛和在榻上躺下,忽聞門外傳來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婢秋菱那帶著一睡意卻又努力清晰的糯聲音,在門外輕輕響起:
“家主,新羅有信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