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那幅由他無意識刻下的“脈通幽圖”,如同一個冰冷詭異的烙印,深深刻在蕭寒的腦海裡,也沉甸甸地在心頭。父親的幻影,的自主行,阿蘿對幻境中口訣的清晰複述……這一切織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謎網。現實的邊界在鹽沼的酷刑和脈的異變中,變得模糊而危險。
然而,生存的力如同懸頂之劍,容不得他沉溺於恐懼與謎團。黍林在每日鮮的澆灌下,已長到齊膝高。暗紅近黑的稈堅如鐵,狹長的葉片邊緣閃爍著金屬的冷,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的鐵鏽與腥混合的怪異氣息。它們貪婪地吮吸著蕭寒的生命力,卻吝嗇地尚未結出任何能果腹的穗子。阿蘿的依舊虛弱,銀瞳雖然恢復了部分神采,但每次看向那片妖異的黍林時,眼底深總殘留著一不易察覺的驚悸——那是誤食葉片後,殘留的冰冷靈力帶來的本能排斥。
追兵的影並未散去。昨日黃昏,一隻翼展近丈、通覆蓋著青銅翎羽的機關隼,如同死亡的幽靈,無聲地掠過鹽沼上空。它盤旋的高度遠超弓箭程,冰冷的晶石眼瞳掃過下方的白地獄,最終在那片暗紅的黍林上空盤旋了數圈,才振翅消失在晚霞中。
玉霄宗的爪牙,從未放棄搜尋。
絕催生著最原始的求生智慧。蕭寒的目,如同最飢的沙狼,掃視著鹽沼每一寸可能蘊含反擊力量的角落。當他的視線落在枯樹部一塊被風化的岩石下時,晶化的眼眸驟然一凝。
那裡,半掩在細碎的鹽粒和沙土中,出一截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沙土。那是一隻早已風乾的巨蠍殘骸。蠍大部分都已腐朽碎裂,唯獨那高高捲曲在背部的蠍尾,依舊保持著臨死反擊的姿態,在夕下閃爍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幽暗的金屬般澤。尾尖的毒針,足有半指長,呈一種極其詭異的、半明的墨綠,針尖銳利得彷彿能刺穿空氣,即使隔空凝視,都能到一冷的刺痛。
百年沙蠍!沙漠中最致命、最堅韌的毒之一!其尾刺之毒,足以在數息間麻痺一頭年沙駝,而它死後百年不腐的尾針,更是淬鍊毒的絕佳材料!
一個瘋狂而冰冷的計劃,瞬間在蕭寒被幹和仇恨燒灼的腦海中型。
他拔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骨刀,如同最虔誠的工匠對待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沿著蠍尾與的連線切割。百年蠍尾的堅韌遠超想象,骨刀鈍刃切割其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如同在鋸磨老樹的。汗水混合著鹽粒流進他的眼睛,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他不敢眨眼,全神貫注。花了足足半個時辰,他才將這完整的、帶著一小段尾節的墨綠毒刺取下。
毒刺手冰涼沉重,而堅,彷彿一塊溫潤的墨玉,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息。
接下來是弓。他走向那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黍林。目逡巡,最終選定了一相對筆直、有小臂細、生長得格外猙獰的暗紅黍杆。骨刀砍在其上,竟發出金鐵擊般的“鐺鐺”聲!火星四濺!黍杆的堅韌程度遠超普通鋼鐵!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齊斬斷。斷口,滲出的並非植,而是一種粘稠的、散發著濃烈鐵鏽味的暗紅。
他用骨刀和鹽晶碎片,將黍杆兩端削出淺淺的凹槽,再將堅韌的沙棘藤蔓反覆浸水(用髮網收集的鹽水)、絞、,直至其韌達到極致,作為弓弦。當他將藤蔓弓弦吃力地掛在黍杆弓臂兩端的凹槽上時,這把通暗紅、形制獷簡陋的弓,竟自發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微弱卻極其鋒銳的煞氣,從弓上瀰漫開來!
最後一步,也是最為兇險的一步——淬毒!
蕭寒盤膝坐在枯樹下,目落在自己佈滿新舊割痕、因失過多而呈現青白的左手腕上。他拿起那墨綠的蠍尾毒針,針尖對準了手腕上一條相對壯的靜脈。深吸一口氣,眼中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嗤!
毒針準地刺管!
一難以言喻的、如同冰線注岩漿般的劇痛,順著管瞬間竄向心髒!蕭寒悶哼一聲,不控制地痙攣了一下,臉瞬間慘白如紙。他強忍著這冰火織的劇痛和隨之而來的強烈眩暈,右手死死按住毒針的尾端,確保針尖始終停留在管。
暗紅的、帶著他獨特氣息(蠱蟲、腐靈苔、雷電淬鍊的駁雜力量)的,順著中空的蠍尾毒針部的細微管道,極其緩慢地倒流而上,浸潤著這百年毒刺的每一寸!
流過之,那原本墨綠的蠍尾毒針,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墨綠中逐漸沁縷縷的金紅紋路,如同活般在針緩緩遊、擴散。針尖,更是凝聚出一滴極其微小、卻散發著妖異暗金澤的珠,彷彿一滴濃的死亡華!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炷香的時間。當蕭寒到一陣強烈的心悸和眼前發黑時,才猛地拔出毒針。針尖那滴暗金的毒並未滴落,而是如同活般吸附在針尖。整毒針,此刻已變了墨綠與金紅織的詭異花紋,散發出的寒氣息中,更混合了一種狂暴、腐蝕、彷彿能侵蝕靈魂的煞氣!
“骨針”——以百年蠍尾為鋒,以自異為毒,了!
武已,但如何使用?如何用這唯一的一毒針,去對抗可能再次出現的、腳踏飛劍、靈力護的修士?
蕭寒的目投向阿蘿。
“阿蘿,看他們。”他將妹妹輕輕扶起,指向記憶中機關隼盤旋的方向,聲音低沉,“用你的眼睛,仔細看…那些飛來飛去的人…他們裡,在流…哪裡最脆弱?哪裡…一就?”
阿蘿的銀瞳瞬間亮起微弱的芒。努力集中神,回憶著之前驚鴻一瞥看到的修士靈力流的景象。那如同無數條發的溪流在人奔湧的畫面再次浮現。的小手指下意識地在自己纖細的腳踝側比劃著,眉頭蹙,似乎在努力分辨和確認。
“這裡…”指著自己腳踝側上方約三寸的位置,聲音帶著不確定,“好多線…纏在一起…像打結的繩子…輕輕一下…所有的線…都會跳…”
腳踝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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