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帶著文書房的人也沒閒著。他們把能認出來的草藥都記下來:止的公英、消腫的馬齒莧、退燒的柴胡……雖然量,但總比沒有強。
最讓人的是那些老人。
趙老憨雖然沒跟來無名谷(他跟陳元去了綏德州),但隊伍裡還有十幾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他們幹不了重活,就自發組織起來,在山谷裡轉悠,找能吃的東西。
第七天下午,有個姓吳的老頭興沖沖跑回來,手裡抓著一把野菜:“這個!這個灰灰菜!災年能活命!”
灰灰菜,學名藜,葉子背面有層白,像灰。味道苦,但能吃。
“還有這個!”另一個老頭舉起幾藤,“山藥!野山藥!挖出來能吃,還能治拉肚子!”
老人們像發現了寶藏,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總能帶點東西:野蔥、野蒜、蘑菇、甚至還有野蜂窩——用煙燻跑蜂,割點,給傷員沖水喝。
孫寡婦看著這些,心裡發酸。
想起當年逃荒時,爹孃也是這麼四找吃的。找到一點,先給孩子,自己啃樹皮。
“孫隊,”馬向前走過來,遞給半個烤山藥,“你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孫寡婦接過,啃了一口,問:“你傷怎麼樣了?”
“皮傷,沒事。”馬向前拍拍胳膊,“就是……孫隊,咱們真能在這兒待下去嗎?”
“為什麼不能?”
“太憋屈了。”馬向前說,“以前跟著鑽山豹,雖然也是鑽山,但想吃就下山搶,想喝酒就砸酒鋪。現在……挖煤,燒炭,找野菜。這哪是義軍?這是難民。”
孫寡婦看著他,忽然問:“馬向前,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孫寡婦點頭,“我二十五那年,男人剛死,我一個人帶著鐵蛋,不起租,胡家的狗子來房子。那時候我想,要是有人能給我口飯吃,讓我幹啥都行。”
頓了頓:“現在咱們有飯吃嗎?有。雖然差,但不死。有地方住嗎?有。雖然破,但淋不著雨。你知道這什麼?”
馬向前搖頭。
“這活路。”孫寡婦說,“鑽山豹給不了你活路,他只會帶你往死路上走。咱們現在做的——挖煤、燒炭、開荒、找藥——看著憋屈,但這是在鋪路。鋪一條能長久走下去的路。”
馬向前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孫隊,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馬向前咧笑,“就是……下次教育人的時候,別老提我當土匪那點破事。”
孫寡婦也笑了。
這時,李柱走過來,臉不太好看。
“怎麼了?”孫寡婦問。
“哨兵報告,”李柱低聲說,“裂外面……有生火的痕跡。不是咱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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