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新碼系統建立後，侯七向李柱提了個問題：“碼再好，也得有報往裡裝。咱們現在的報網……太薄了。”
確實薄。北山的報來源主要就三條：侯七的斥候隊在前線偵察；各營在周邊村子安排的幾個眼線；還有就是投降兵的口供。這些報零散、片面，往往等傳到北山，已經過時了。
“得擴張。”李柱說，“不能靠軍人，要用百姓——那些不起眼的百姓。”
七月二十，侯七開始組建“民間報網”。選人標準很簡單：不起眼、能走、腦子活。
第一個人選，是鷹崖山下一個茶館的老闆，張老實。這人五十多歲，膽小怕事，見誰都點頭哈腰。他的茶館位置好，在通往延安府的岔路口，南來北往的人都在那兒歇腳。
侯七找上門時，張老實嚇得：“軍爺，我……我就是個賣茶的……”
“不要你殺人放火。”侯七放下二兩銀子，“就要你聽客人聊天——特別是兵、衙役、糧商這些人聊什麼。聽到有用的，記在心裡，三天一次，有人來收。”
張老實看著銀子，又看看侯七，猶豫半天：“要是……要是被發現了……”
“發現不了。”侯七說，“你就當聽閒話。我們的人來喝茶，會問‘今兒有什麼新鮮事’，你就隨口說說。都是閒聊，誰起疑？”
張老實想了想，收了銀子。
第二個人選，是個貨郎，周大眼。這人三十多歲，挑著擔子走村串鄉，賣針線、頭繩、糖人什麼的。他眼睛確實大，耳朵也靈，哪個村子多了幾戶流民，哪個地主家囤了糧，他都門兒清。
侯七找到他時，周大眼正在樹下歇腳。聽完要求，他笑了：“軍爺，這活兒我。不過……得加錢。”
“為什麼？”
“我得買通各村的人啊。”周大眼掰著手指，“村口的王寡婦，祠堂看門的劉老漢，地主家的丫鬟小翠……這些人，都得給點甜頭，才肯給我遞話。”
侯七覺得有理，給了五兩啟銀子，約定按月結錢——按報價值算。
第三個人選最特別：是個乞丐，王瞎子。其實他不全瞎，左眼還能看見點。這人五十來歲，常年蜷在延安府城隍廟門口要飯。因為又髒又瞎，兵衙役從不多看他一眼。
侯七去見他時，王瞎子正捧個破碗曬太。聽完來意，他沉默很久：“軍爺，我要是答應了，這條命……就不值錢了。”
“我保你命。”侯七說，“每月二兩銀子，糧一斗。萬一出事，北山接你家人，養到底。”
王瞎子那隻還能看見的眼睛，盯著侯七看了很久，最後點頭：“。不過我不要銀子，要糧——我家還有老孃、兩個孩子。”
“都行。”
三個人，三個份，三條線。
張老實的茶館了報中轉站。侯七派了個機靈的小夥子，扮過路客商，每三天去喝一次茶。張老實一邊倒茶，一邊“閒聊”：“昨兒個來了幾個府兵，說高總兵又要剿匪了，這次帶炮……”“前兒個糧商老趙說，朝廷從山西調了三千石軍糧，走汾水道……”
話很零碎，但拼起來就是報。
周大眼的貨郎擔子更絕。他不僅自己聽，還發展了下線——王寡婦負責留意村裡生面孔，劉老漢留意祠堂議事，丫鬟小翠留意地主家來往客人。每條報，周大眼都用只有自己懂的符號記在小本上：三個圈是兵，三角是糧草，叉叉是危險……
這些符號簡單，就算本子丟了，也看不出名堂。
最難的是王瞎子。侯七沒法派人直接聯絡他——城隍廟人多眼雜。最後想了個辦法：讓王瞎子每五天去一次城東的施粥棚，北山的人扮施粥的，在給他粥時，碗底張小紙條，寫著要打聽的事。王瞎子用手一就知道。
回報報也簡單：王瞎子在要飯時，會“無意中”哼些小調。調子是他自己編的，不同的調子代表不同的報——比如哼《孟姜》，表示有兵調；哼《十八》，表示有糧草運輸；哼《小寡婦上墳》……那得趕撤，有危險。
這法子蔽，但考驗記。王瞎子記卻出奇地好，幾十種調子，從沒記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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