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沒有急著派人潛真定城。
他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從黑山數萬人中，挑選了十二個人。
這十二個人，不是強力壯計程車卒，也不是孔武有力的悍匪。
他們是：一個在真定城裡討了十年飯的老乞丐；一個走街串巷，知城所有後門狗的貨郎；一個曾在縣衙廚房幫過工，知道所有胥吏口味的婦人；還有幾個……原本就是真定周邊的地、無賴，因為犯了事才逃進黑山的亡命徒。
這些人，在舊的黑山系裡，是最低賤、最不起眼的存在。
但在猴子眼裡，他們就是閻羅殿的眼睛和耳朵。
“都聽好了。”猴子坐在唯一的桌子後，學著劉猛的樣子，面沉如水，“主公的命令，是要咱們把真定城變一個了服的娘們，上有幾顆痣，都得給咱們清楚了！”
他將一袋沉甸甸的銅錢拍在桌上。
“這是預支的經費。你們進去，什麼都不用幹。就跟以前一樣，該要飯的要飯，該挑擔的挑擔。但是，耳朵都給我豎起來！”
“我要知道，縣衙裡的書佐張三，他老婆是不是跟隔壁布莊老闆有一。”
“我要知道，管城門的隊率李四，他每晚是不是要去城南的私娼寮。”
“我更要知道，誰家兒子被人打了，誰家田地被人佔了，誰心裡窩著火，想殺人！”
猴子站起，眼中閃爍著興而又殘忍的芒。
“記住，咱們閻羅殿，不審間案，只斷司狀！咱們要找的，就是那些心裡有鬼的人！找到他們，記錄下來，這就是你們的功勞！”
“是！”十二個人齊聲應道，聲音裡著一被抑了許久的激。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乞丐，咧開豁牙的，嘿嘿笑道：“殿主放心，真定城裡誰的裡有屎，我老花子門兒清！”
當天深夜，十二道影，如同滴水中的墨，悄無聲息地融了真定城的夜。
又過了兩天。
第一份報，被秘送回了山谷。
送報的，是一個不起眼的孩。報藏在一塊烤焦的餅裡。
猴子展開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布條，上面的字跡很簡單：
“倉曹吏，吳謙。為人清廉，不貪不賭。獨子吳小二，三月前，被縣令外甥‘趙三公子’縱馬撞斷左，至今臥床。吳謙曾告，被縣令下，反斥其‘教子無方’。此後，吳謙閉門不出，時常深夜獨自對月飲酒，捶頓足。”
猴子看著這份報，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找到了……】
他拿起筆，在一卷嶄新的竹簡上，鄭重地寫下了三個字：吳謙。
然後，他在名字旁邊，又寫下了五個字。
“第一釘子。”
他放下筆，抑住心的狂喜，轉對後一個幹的漢子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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